第39章 我不需要

“白同学。”

江沐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头，发现他已经停下了脚步，正侧着身子看她，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五官被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这块玉佩你要不要拿回去？”他试探着开口。

白清漓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

“这是奶奶给你的，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那是演给奶奶看的，你不会真觉得我会昧下你们家的传家宝吧？”

江沐阳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心没肺。

白清漓沉默地注视着他。

霓虹灯的光影在她清冷的眸子里流转，却映不出她此刻真实的情绪。

“奶奶给你的，就是你的。”

她别开视线，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不需要。”

江沐阳握着那块玉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夜风从街角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迈步，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不是，你认真的吗？这么郑重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送给我了？你就不心疼？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这种东西放到我手上你也能放心？”

江沐阳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清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很怕？”

江沐阳眼皮一跳，故作镇定地笑道：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白清漓没有揭穿他。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才在病房里，奶奶把玉佩递给他的时候，他脸上那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

他不想收。

不是客套，不是推辞，是真的不想收。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让她在奶奶面前做出那个让她自己都意外的决定，让他把玉佩收下。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一瞬间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报复。

你不是怕吗？

那我就偏偏让你收下。

看你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真是让人火大。

可这丝报复的快意转瞬即逝，剩下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愠怒。

“江沐阳。”

白清漓忽然喊他全名。

“你要是实在不想要，可以扔掉。”

江沐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懵了。

“你这话说的，我哪能扔啊，这不是……”

“那你就好好收着。”

白清漓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奶奶给你，是因为她信你，她这辈子没看错过人，你别辜负她的信任就行。”

江沐阳拿着玉佩，追上去：“可是这毕竟是你们家的……”

“所以呢？”

白清漓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她的眼里映着街头流动的光，像结了冰的湖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冷得惊心动魄。

“你不想要？”

江沐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清漓的眼睫垂了垂，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还是说，你怕收了它，就跟我们扯上关系了？”

江沐阳呼吸一窒。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她一眼给看穿了。

白清漓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我早就说过，不管你怎么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你，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一块玉佩改变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

“更绑不住你。”

说完，她转身朝前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很直。

江沐阳站在原地，握着那块被红绳缠绕的玉佩。

掌心被硌得有些发疼。

……

次日清晨。

白清漓早早的就来到了学校。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来得早的同学稀稀拉拉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或趴着补觉，或戴着耳机刷题。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开始翻看，而是鬼使神差地偏过头，望向窗外。

天边，太阳正从教学楼后面的矮山上方一点点的冒出来。

橙红色的光穿过云层，落在她的侧脸上，将本就过分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色。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会被她惊艳得挪不开眼。

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没有焦点，只是失神地盯着那片渐亮的天际线。

她看起来很累。

像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教室门口偶尔传来脚步声。

白清漓会下意识地侧目望去。

不是。

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又有脚步声。

她又望过去。

还是不是。

再收回。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直到最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有什么好看的。

真是够了。

她用力翻开课本，可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

随着时间推移。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可白清漓身边的位置依然空荡荡的。

空得有些刺眼。

她终于没忍住，在某一刻用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个空位，又在下一秒迅速地收回来。

“早上好啊，白同学。”

熟悉

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里，让她微微一怔。

江沐阳不紧不慢地坐在她的旁边，背包随意地往桌上一丢。

白清漓没有转头。

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目光直直地望着窗外的方向，侧脸绷得紧紧的。

江沐阳并不气馁。

对于白清漓大清早的冷脸，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不如说哪天她突然对自己热络起来，那才叫真的吓人。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搭话。

“白同学今天好早啊，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但是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你带伞了没有？没带的话我们可以打同一把。”

“对了，你吃早餐没？我带了街边的鸡蛋饼和果茶。”

“白同学？”

“白清漓同学？”

“清漓姐姐？”

他越说越起劲，最后那个称呼喊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白清漓终于忍不了了。

昨晚积压了整整一夜的情绪彻底沸腾。

她猛地转过头。

好看的眸子里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精致冷艳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薄红，嘴唇张开，怒斥的话已经滑到齿边。

“你……”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一抹刺眼的红色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瞳孔里。

是那枚玉佩。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挂在江沐阳白皙的脖颈上。

晨光斜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块玉佩上面，将本就莹润的玉色照得通红。

而它垂在少年的脖颈上，摇摇欲坠。

白清漓瞳孔微缩，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几乎是慌乱地移开视线。

“我什么我？”

江沐阳一脸茫然。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我正听着呢。”

白清漓没理他，而是猛地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江沐阳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追问：

“不是白同学，你要说什么倒是说啊，摆出这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我寻思着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吧？”

“你该不会是又想骂我吧？”

“闭嘴！”

白清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江沐阳立刻识趣地闭嘴。

他好歹也是有眼力见的人，虽然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位祖宗，但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赶走他后，白清漓依旧侧着头望着窗外。

从她这个角度，余光还是能看到江沐阳搭在桌上的左手，和他脖颈上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绳。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亮，将那片红色的光影投在她眼角，怎么躲都躲不开。

她的耳根很烫。

那颗沉寂许久的心也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