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喜报震全村，状元探花皆入我家门！

顾真将手里的细青石丢进木桶，拿起抹布擦干高碳钢手锯上的水渍。

确认脑海里老爹顾三鹰已平安离开粤南联络站后，顾真切断了远距离感知。

算算日子，今天正是1977年冬季高考放榜出成绩的时候。

堂屋里，顾玲正绕着八仙桌来回打转，两只手绞着灰布棉袄的衣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月遥姐，你说公社那边是不是已经把分数条发下来了？我好紧张……万一没考好……”

白月遥坐在桌旁，把倒满热水的搪瓷缸子推到小丫头手边，温声安抚：

“玲子，先坐下喝口水。对答案的时候我给你算过了，你的数学和政史答得都很好，就算靠不好也别担心，你才15岁，而且还只是学了两个多月而已，今年不行明年也一定能考好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白姐姐。”

顾玲刚端起搪瓷缸子，外院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头笃笃敲响。

顾真顺手把擦干净的手锯挂回墙钉上，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寒风里，柳凝霜正拢着深色呢大衣站在台阶下，鼻尖冻得微红，手里拎着两包用麻绳系好的红糖桃酥。

“站在风口干什么，快进来。”

顾真侧身让开道路。

柳凝霜迈步跨进门槛，将桃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清冷的丹凤眼在顾真脸上扫过：

“我在县城招待所坐不住，过来跟你们一块儿等消息。”

堂屋里的顾玲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迎上：

“凝霜姐，县里教育局那边还没消息吗？”

“成绩单今天一早已经由邮电局分派到各个公社了，这会儿应该快到村口了。”

柳凝霜话音刚落。

滋啦——！

村口老槐树顶上的铁皮大喇叭突然响起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老支书王德贵那洪亮得震耳欲聋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红旗大队：

“喂！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停下手里的活计听个天大的大喜讯！咱们县教育组和公社邮递员同志，亲自给咱们大队送高考红榜喜报来了！”

广播声未落，村道东头突然炸开了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与铜锣声！

“匡！匡！匡！”

王德贵亲自拎着一面掉了漆的铜锣走在最前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敲，老脸笑得满是褶子。

在他身后，骑着绿色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公社邮递员，和两名夹着红纸公文包的县教育组干事并排快步走着。

这年头恢复高考是十里八乡头一遭的大事，沿途窝在屋里猫冬的社员们听到锣响，纷纷裹着破棉袄涌出院门，呼啦啦跟在报喜队伍后头看热闹。

“王支书，这喜报是送去知青点，还是送去谁家的？”

麻子李揣着手跟在旁边，扯着嗓子打听。

“别急，全在东头水库小院！”

王德贵手里的锣槌一指水库方向，腰杆挺得笔直：

“今天咱们红旗大队祖坟冒青烟，一门出了三个金凤凰！”

什么？！三个全在水库小院？！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上百号村民簇拥着报喜队，浩浩荡荡地涌到了水库青砖小院门前。

不远处的土坡芦苇丛后头。

挑着两桶冰水的顾宇和扛着粪叉的顾洪停下脚步，缩在枯草垛子后面往这边偷瞄；顾二狼和赵翠兰也躲在老柳树后头，直勾勾地盯着水库院门。

赵翠兰咬着牙根，三角眼里全是怨毒，压低嗓门咒骂道：

“吹什么牛皮！白知青和外头来那丫头考上就算了，顾玲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文盲赔钱货，要是也能考上大学，老娘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顾二狼用力捏紧手里的铜烟袋锅子，一句话没敢接，阴鸷的眼珠子却一错不错地锁在院门前的教育组干事身上。

此时，顾真已经带着顾玲、白月遥和柳凝霜走出了院门。

顾玲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上百号人，呼吸发紧，两只手紧紧揪住了顾真的衣袖。

顾真反手拍了拍妹妹冰凉的手背：

“站直了，听准信。”

两名教育组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走上青石台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卷用大红毛边纸写就的喜报，当着全村老少的面哗啦一声展开！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干芦苇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中年干事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红旗公社考生柳凝霜同志！在本次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中，总分三百八十六分，位列全县第一名！”

全县第一名！

这不就是古时候戏文里唱的头名状元吗？！

院门外的社员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柳凝霜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敬畏。

柳凝霜神色平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第一张红纸喜报，微微颔首：

“谢谢干事同志。”

不等人群的惊叹声落下，中年干事又抽出了第二张大红喜报，声音再拔高一截：

“红旗大队知青白月遥同志！在本次统一考试中，总分三百七十二分，位列全县第三名！”

轰——！

如果说刚才的全县第一已经让人震撼，那这紧跟着蹦出来的全县第三，直接把围观的村民和跟来看热闹的几个知青给震傻了！

一个全县状元，一个全县探花，全从顾真这三间青砖瓦房里飞出来了！

白月遥眼眶一热，一直压在心底的成分包袱与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上前双手接过喜报，回头看向台阶上的顾真，眼角那颗泪痣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张喜报发完。

中年干事低头在公文包里翻找起来，手伸在夹层里摸索了两下，一时没掏出第三张。

顾玲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揪着顾真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

完了……没她的份，她果然落榜了。

躲在远处柳树后的赵翠兰见状，脸上刚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狞笑：

“我就说那小贱蹄子是个蠢货，看她今天怎么丢人现……”

“眼”字还没出口。

台阶上的中年

干事已经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了第三张盖着鲜红钢印的成绩通知单，满脸笑容地大声念道：

“红旗大队社员顾玲同志！总分二百九十五分，位列全县第一百八十二名，超省重点高校录取分数线二十五分！特发此报，以资鼓励！”

啪！

最后一个字落地。

顾玲整个人呆立在台阶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哥……我过线了？我真的考上了？！”

“听见了，超了二十五分，稳稳的大学生。”

顾真嘴角扬起，伸手替小丫头擦掉脸颊上的热泪，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去，把属于你的喜报接过来。”

顾玲吸了吸鼻子，迈步上前，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红纸。

“好！好啊！哈哈哈哈！”

老支书王德贵激动得把铜锣往腋下一夹，双手啪啪拍着大腿，冲着周围呆若木鸡的村民大吼：

“都听见没有？！全县第一、全县第三、还有咱们村自己养出来的老大学生，全在真子家里！从今往后，这几个娃就是吃国家商品粮的文化人了！”

“顾真这小子太有本事了！硬生生把妹妹供成大学生了！”

“这老顾家大房二房真是瞎了狗眼，放着真龙真凤往外赶，现在肠子都得悔青了！”

周围村民的恭维声与赞叹声潮水般涌来。

远处芦苇丛后头，挑着水桶的顾宇双腿一软，扁担哐当滑落在地，冰水洒了一裤腿却浑然不觉；顾洪更是张大嘴巴，肥胖的脸皮剧烈抽搐。

柳树后的赵翠兰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记闷棍，脸色惨白如鬼，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却连半句酸话都不敢再放出来；顾二狼指甲狠狠掐进树皮里，眼神里除了滔天的嫉恨，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而在更外围的土墙阴影里，悄悄摸回村打探风声的顾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吓得缩回脖子，转身猫着腰，一溜烟地顺着田埂往城南黑砖窑的方向溜去报信。

顾真用余光扫过顾枫溜走的背影，并未理会。

他从棉衣兜里掏出两包未拆封的大前门香烟，直接塞进教育组干事和邮递员手里，又抓出两大把水果硬糖散给围观的村里孩童，朗声笑道：

“今天大喜的日子，多谢各位领导和乡亲们捧场！王爷爷，还有几位同志，今晚就在我院里坐坐，咱们宰鸡炖肉，摆一桌庆功席！”

两名教育组干事和邮递员还要赶去下个大队送喜报，揣上烟连声道谢婉拒，只把随身带来的志愿表留了下来；王德贵也乐呵呵地摆手，说先回大队部把铜锣锁好，等擦黑了再过来喝庆功酒。

送走教育组的干事和乡亲，锁好外院大门，小院里很快飘起了浓郁的红烧肉与炖鸡香气。

堂屋八仙桌上，三张大红喜报并排铺开。

顾真将一沓刚由干事留下的《高等学校招生志愿填报登记表》放在桌心，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顾玲、浅笑盈盈的白月遥，以及眼神清冷的柳凝霜：

“分数出来了，接下来，该填你们三个最终去哪儿的志愿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