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想说谢谢不容易
书名: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作者:咆哮的麦子
第172章 想说谢谢不容易
13点55分。
手术室。
维多利亚的叔叔已经在手术上了,侧卧位固定,全麻状态稳定。
术野消毒铺巾完成。
C臂机推到位。
林恩站在主刀位,维多利亚站在他的对面。
「第1次透视。」
屏幕上出现股骨近端的实时影像。
林恩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後升支的体表投影,和术前CTA吻合。
「开始。」
10号刀片切开皮肤。
逐层分离。皮下、阔筋膜、肌肉。维多利亚用拉钩撑开术野,角度和力度精准,暴露乾净。林恩骨膜下剥离,暴露转子间区域。
他的手指沿着骨面探查,确认了後升支的走行。
80度旋转比60度更吃操作空间,截骨线离血管更近,容错余量更小。
「截骨。」
摆锯启动,嗡鸣声填满了手术室。
锯片沿导板切入皮质骨,骨粉飞溅。
维多利亚的目光跟着锯片走。
锯片和後升支之间的距离,大约4毫米。
林恩的手如往常一样稳定。
截骨完成,股骨近端一分为二。
林恩放下摆锯,双手握住近端骨块,开始旋转。
前旋。
80度。
维多利亚看着他的手。
左手稳定近端,右手引导方向,骨块在他掌心里匀速转动,力度均匀。
维多利亚做旋转截骨的时候,每转10度就要停下来透视一次,确认角度。
她的老师也是这样做的。教科书上也是这样教的。因为旋转角度每偏1度,最终的力学分布就会改变,坏死区可能移不乾净,或者新的受力面不够理想。
但林恩的旋转,是一口气过去的。
从零到80度,中间没有停顿。
国内三甲需要这样的效率。
骨块转过去的速度不快,但节奏匀得像机器。他的手指能感受到骨块旋转过程中每1度的阻力变化,不需要停下来看屏幕,阻力本身就是反馈。
维多利亚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学东西快。范德比尔特的老师说她是天生做手术的人。她也这麽认为。28岁独立完成杉冈式经转子间股骨头旋转截骨术,已经是同龄人里的天花板。
但今天站在一助的位置上,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一直被捧为所谓的天花板。
其实只是某一层的屋顶。
上面还有一层又一层。
「第2次透视。」
屏幕上,坏死区和灰区全部移出了负重面。健康骨质覆盖负重区超过85%。
後升支搏动正常。
「空心钉。」
2枚6.5毫米空心加压螺钉沿导针拧入。
螺钉咬合骨质的声音响了2次。
乾脆,利落。
「第3次透视。」
螺钉位置很理想,固定牢靠。
林恩活
动髋关节,内旋、外旋、屈曲、後伸。无异常活动。
後升支搏动正常,足背动脉可触及。
「冲洗,关。」
生理盐水冲洗术野,逐层缝合。
手术时间,2小时21分钟。
出血量,310毫升。
最後一针缝完。
林恩剪断缝线,把持针器递回器械护士手里。
维多利亚站在对面。
手术成功了。
叔叔的股骨头保住了。在今後的人生里,他还能用自己的髋关节站起来走路。
她摘下口罩。
「林……」
林恩已经脱了手术服,推开门走了。
维多利亚站在手术边,嘴巴保持着刚张开的弧度。
「谢谢」这个单词,又没说出来。
其实都不是别人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独立惯了,强撑惯了,什麽都靠自己惯了。「谢谢」这个词离她的嘴巴越来越远。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的。
应该对林恩说。
但每次那个单词走到嗓子眼的时候,就像碰到一层透明的膜,穿不过去。
维多利亚摘下手套,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林恩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尽头。
她走向护士站。
手术记录已经列印好了。
维多利亚拿起来,扫了一眼。
主刀还空着。
一助那栏,是林恩的签名,清晰的笔迹,不像很多医生那般潦草。
维多利亚拿着那张纸看了几次。
然後她的脚步加快,白大褂的下摆带着风,穿过走廊,在林恩办公室门口停住。
门开着。
林恩坐在桌前,已经在翻下一手术的片子。
「你写错了。」
维多利亚把手术记录放到林恩面前。
「你全程主刀,截骨方案你改的,术中操作你做的。为什麽签在一助上,之前我们不都说好了吗。」林恩擡头。
「没写错。」
「你……」
「方案是你拟的。入路你选的,内固定你定的,术前评估2轮你盯的。我就是帮你调了一个角度。」「可那比什麽都重要……」
「你叔叔来找你做手术。」
林恩盯着维多利亚好看的眼睛。
「不就是想看到他那个可爱的小侄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以治好自己了吗?」
维多利亚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的边缘。
纸发出褶皱声。
她站在门口,走廊里有转运床经过,床轮在地板上碾出闷闷的声响。
维多利亚低下头,看着手术记录上林恩的签名。
过了好一会儿。
「………你明天去巴尔的摩,记得小心一点。」
「那边治安很差。我之前去霍普金斯做骨科学术交流,一个人走在街上都不太敢走远。」
这是维多利亚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
像
是从壳里钻出来的某种软体动物那样柔软。
维多利亚感觉现在或许更应该说一声「谢谢」了。
「等等。」
林恩打断了她。
那个单词又被卡回去了。
维多利亚的表情有些僵硬。
林恩歪头看着她。
「小心一点』?」
他重复了一遍维多利亚的话。
「这还是我们的范德比尔特主治吗?」
林恩心情不错,语气有点欠打。
「不会是昨天晚上被外星人抓走了,做了什麽改造手术吧?」
维多利亚脸上的羞恼肉眼可见地增加。
「我只是……」
「你去霍普金斯觉得不安全,那正常。」
林恩直起身来。
「霍普金斯是巴尔的摩最大的医疗帝国。每年从联邦拿几十亿的经费,把医院周围的地价炒到原住民根本住不起,全被赶到西区的贫民窟里去了。」
「巴尔的摩的穷人恨它恨得咬牙。他们穿着霍普金斯的白大褂走在街上,有人不高兴,被恶狠狠的盯着很合理。」
他把一张列印好的A4纸递给维多利亚。
「但我去的是考利。」
「是所有每天担惊受怕,害怕子弹射到身上的巴尔的摩人最後的保障。」
林恩凑到维多利亚身边。
「巴尔的摩没有一个人,会动一名「粉袍子』。」
维多利亚严重怀疑林恩打断自己是故意的。
就是希望自己欠他人情。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林恩又被老哈德逊叫走了。
维多利亚觉得,或许是这个男人是在保护自己最後那点骄傲,那点自己最看重的、仅剩的自尊心。她翻开林恩递过来的文件。
是一份列印好的术後康复计划。
页眉上,写着她叔叔的名字。
6周非负重。术後第2天踝泵运动。术後2周复查X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注意事项,清清楚楚。从手术室出来到现在才多久啊?
他什麽时候写好的?
维多利亚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
鼻子酸酸的……
然後她走回护士站,终於在手术记录的主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2天。
巴尔的摩。
上午8点。考利创伤中心,更衣室。
储物柜里挂着一件件手术服。
粉色的。
几十年过去,这个颜色成了考利的招牌,全美每一个创伤外科医生都想穿上身的颜色。
巴尔的摩的街头,没有人会为难一个穿粉色手术服的人。
因为今天救你的命的,可能就是他。
林恩换上粉袍子,扣好最後一颗纽扣。
林恩从储物柜里抽出一副乳胶手套。
科尔曼的声音已经从走廊里传过来了。
他翻着记录板,步速很快。
「之前那个孩子那边你去看一下,感觉这医院里他只听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