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套话

苏明笑了，低声道：“你放心，我已经把退路铺好了。角头工业区那边的游戏厅，已经全部清空，改成了杂货铺。谁都挑不出刺来。”

林淑美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笃定，这才轻轻点头：“那就好。”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还是那句话，谨慎点。”

“知道了。”苏明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转身出了办公室。

傍晚下班后，苏明没有在厂区多逗留。

他骑摩托车回到了表嫂邱桐的出租屋。

推门进去时，邱桐正穿着一袭米白色的宽松睡裙，刚洗过头发，半干的发丝随意搭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柔和的女人味。

见苏明回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回来啦？今天怎么样，不累吧？”

苏明换鞋脱外套，语气轻松：“还行，都挺好。”

“来，坐下歇会儿。”邱桐却不打算让他就这么回屋，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神色认真起来，“苏明，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

苏明一看她这郑重其事的样子，便猜到了几分。

果然，邱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却带着长辈般的操心：“江健那边，你还是抽个空，去跟他道个歉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在这一带根基还浅，以后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用上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你要是张不开嘴，姐来帮你约，把他喊出来，咱们吃顿饭，把话聊开。”

苏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缓缓摇头：“不用了。约饭，可以。道歉，不可能。”

“苏明……”

“表嫂，你别劝了。”苏明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很坚决，“我不可能去求江健。”

说完，他站起身，走进卧室，很快换了身衣服出来，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邱桐问。

“出去走走，今晚不回来了。”苏明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出了门去。

邱桐望着他挺拔而决然的背影，刚到嘴边

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怔怔地跌坐在沙发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苏明他……变了。”

夜色渐浓。

苏明跨上摩托车，一路疾驰，直奔角头工业区。

等他到达时，果然看见原本挂着“大众游戏厅”招牌的门面，已经换了模样。

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刷着三个字“杂货铺”。旁边那间原先的棋牌室，也改成了差不多的小门脸，卖些烟酒日用品。

龅牙钟和刘一刀正一左一右坐在店门口，屁股底下垫着破木凳，每人指间夹着一根烟，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

见苏明骑着摩托车过来，两人立刻像被电了一下似的，齐刷刷站起身，堆着笑迎了上来。

“明哥！”

“明哥来啦！”

苏明停稳车子，朝两间店铺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动作挺快。这才一天，就把店改成这样了。”

刘一刀脸上却没什么兴奋劲儿，耷拉着脸，压低声音道：“明哥，店是弄好了，可咱们一天的损失，少说就得这个数……”他张开手掌，比了一又比了个五，“一天一万五千呢！”

“没事。”苏明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很淡，“现在损失的，迟早会加倍弄回来。”

刘一刀见他如此笃定，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抱怨。

沉默了几秒，他又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才凑到苏明身旁，小声道：“明哥，柴狗那事儿，到底怎么办？兄弟们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憋着一口气呢！”

苏明脸色平静，抬头望了望街口处越聚越浓的夜色，语气轻描淡写：“不急。一会儿他来了，我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吹过，将店门口的破塑料帘子吹得“哗啦啦”直响。

龅牙钟和刘一刀对视一眼，都不由得挺了挺腰。

他们知道，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夜色越来越重，角头工业区几条灰扑扑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灯还在亮。

苏明却一脸平静，拉了把塑料凳坐下来，淡声问刘一刀：“现在手底下还有多少兄弟？”

刘一刀脸色一沉，苦笑道：“明哥，经过昨晚柴狗那么一闹，今天又走了三个。加上昨晚那些打电话没来的，已经走了一半以上。我现在能使唤得动的兄弟，满打满算，只有十二个。”

一旁的龅牙钟咬了咬牙，接话道：“我这边还有六个死党。”

苏明挑眉：“那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了。”

“对。”刘一刀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忧虑，“可眼下这点人，想守住这一片工业区，怕是很难。今晚柴狗要顺顺当当拿走了咱们九万块，消息一传出去，铁定会有人上门找事，想趁机夺下这块地盘。”

苏明打量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觉得，如果有人过来抢地盘，最可能是谁？”

刘一刀苦笑一声，抬头望天：“咱们这块地方，当初就是从野狼帮手里抢下来的。他们要是知道咱们不行了，铁定会带人杀个回马枪。到那时候，咱们的局面就真的难了。”

苏明听完，却笑了：“没所谓。他们要来抢，就让他们一起来抢好了。最好联手一起上。”

刘一刀和龅牙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茫然。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明哥到底哪来的底气。

可苏明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肚皮，笑着道：“走，吃晚饭去。我还没吃晚饭呢，今晚宵夜晚饭一起解决了。”

刘一刀和龅牙钟互望一眼，虽有满腹担忧，还是点了点头。

出门时，刘一刀习惯性地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用旧布裹着的开山刀，准备别到后腰上。

苏明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不用带刀。今晚不打架。”

刘一刀急了：“明哥，那万一柴狗他们动手咋办？没刀，我刘一刀也干不了几个啊！”

苏明笑了笑，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听好了，今晚不打架。”

“明哥，你……”刘一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真打算赔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