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书名:曼斯菲尔德花园 作者:简·奥斯丁
第十五章
克劳福德小姐立即接受了那个角色。伯特伦小姐从牧师府回家后不多一会,拉什沃思先生也来了,另一个角色随即敲定。他可以在卡斯尔伯爵和安哈尔特两人中任选一个,起先他不知怎么办,要求伯特伦小姐指导他;但一旦明白这两个人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又想起他在伦敦看过这戏,觉得安哈尔特是个大傻瓜,他立刻选择了伯爵一角。伯特伦小姐赞赏他的决定,认为他要学的台词越少越好;不过他希望伯爵和阿格瑟可以同场演出这点,却没有得到她的同情;看到他在书中慢慢寻找,仍指望发现这样一场戏,她也很不耐烦;然而她还是十分亲切,愿意帮助他准备角色,凡是可以缩短的台词,她便尽力压缩。此外,她还指出,他的服饰很重要,替他选定了颜色。拉什沃思先生一想到这身华丽的打扮,便非常得意,尽管装得满不在乎。但由于过分注重他的外表,他无暇考虑其他,对玛利亚胸有成竹的打算,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也没感到任何不愉快。
这样,许多事在埃德蒙那天上午外出时都解决了,他却毫不知情。当他在饭前走进客厅时,汤姆、玛利亚和耶茨先生正在高声谈论,闹成一片;拉什沃思先生十分起劲,走上前去向他报告好消息。
“我们找到了一个剧本,”他说。“那便是《山盟海誓》,我扮演卡斯尔伯爵,第一次上场时穿一套蓝色衣服,一件粉红缎子大氅,后来又改穿另一套华丽服装,算是猎装——我真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它们。”
芬妮的眼睛盯着埃德蒙,她听到这些话,心便为他跳个不住;她看到他的脸色,知道他的感觉会是怎样。
“《山盟海誓》!”是他对拉什沃思先生的唯一回答,声音显得非常吃惊;他向他的哥哥和两个妹妹转过头去,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否认。
“是的,”耶茨先生喊道。“我们在经过多次讨论和困难之后,发现没有一本戏比《山盟海誓》更适合我们上演,更符合我们的要求。奇怪的是以前我们没有想到它。这都怪我的头脑太不灵活,其实我在艾克尔福德看到的一切有利条件,这儿无不具备;想不到范例是这么重要!——现在所有的角色几乎都派定了。”
“但女角色是怎么定的?”埃德蒙严肃地说,望着玛利亚。
玛利亚回答时,不禁有些脸红:“我扮演拉文肖夫人准备担任的角色,还有(眼光大胆了一些),克劳福德小姐扮演艾米利娅。”
“我认为,这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演出的那种戏,”埃德蒙回答,转身走向壁炉,他的母亲、姨妈和芬妮都坐在那儿,他也坐了下去,神色显得忧心忡忡。
拉什沃思先生跟着他,说道:“我出场三次,有四十二段台词。那不简单,是吗?但我并不喜欢打扮得那么漂亮——穿上蓝衣服和淡红缎子大氅,我会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埃德蒙不能回答什么。过了几分钟,伯特伦先生给叫到屋外,解决木工的几个疑问,耶茨先生陪伴着他,拉什沃思先生随后也跟着走了。埃德蒙利用这机会,赶紧说道:“当着耶茨先生的面,我不便谈我对这剧本的看法,那难免会牵涉他那些艾克尔福德的朋友。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亲爱的玛利亚,我认为它根本不适合家庭演出,我希望你能放弃这角色。我相信,你仔细读过剧本后,你会同意我的看法。你不妨把第一幕向母亲或姨妈朗诵一遍,看看你是不是满意。我确信,这是用不着要你去考虑父亲的见解的。”
“我们对事物的看法大不相同,”玛利亚大声说。“告诉你,我完全了解这个剧本——只要删去几段话,作些这类修改,我看不出它有什么可反对的。我认为它完全适合家庭演出,我也不是你看到的唯一这么想的年轻女子。”
“我很遗憾,”他答道,“但在这件事上,你是带头的。你必须树立榜样。如果别人错了,你有责任纠正她们,让她们看到怎样才是真正的优美。在一切礼数问题上,你的行为应该成为其他参加者的法律。”
这么强调她的重要性,起了一定效果,因为没有人比玛利亚更喜欢当领头人,于是她的口气变得好多了,她答道:“我非常感谢你,埃德蒙;我相信,你完全出于好意,但我仍认为,你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在这类事上,我确实无法对别人大声说教,要他们听我的话——我觉得,这是极其不合礼貌的。”
“你以为我是要你这么做吗?不,让你的行为去说服人。在审查这角色时,说你觉得你无法胜任;说你发现,它需要的力量和信心超过了你所能提供的。说的时候态度要坚决,这就完全够了。一切善于领会的人,都会明白你的动机。这剧本便会放弃,你的高尚也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不要扮演任何不正派的角色,亲爱的,”伯特伦夫人说道。“托马斯爵士会不高兴的。芬妮,打一下铃,我得用膳了——朱利娅这时想必已穿戴好了。”
“我也相信,妈妈,”埃德蒙说,一边拦住了芬妮,“我父亲不会高兴。”
“对,亲爱的,你听清埃德蒙的话了吗?”
“如果我拒绝这角色,”玛利亚说,重又感到了激动,“朱利娅马上会把它接过去。”
“什么!”埃德蒙喊道,“即使她知道了你的理由!”
“对!她的想法可能与我的不同——我们的地位不同,有些事我觉得必须谨慎从事,她却认为不必。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辩解。不,请你原谅,我不能收回我的承诺;这事早已决定,如果反复,每个人都要大失所望,汤姆甚至会大发脾气。要是大家都这么顾虑重重,不如根本什么也别演。”
“我要说的正是这句话,”诺里斯太太说道。“如果每个剧本都要反对,那就没什么好演了,准备工作花的不少钱也都白花了,这对我们大家都是得不偿失的。我不知道这出戏讲些什么,但正如玛利亚说的,如果有些话过于大胆(现在大多数剧本都这样),把它们删掉很容易。我们不必过于拘谨,埃德蒙。既然拉什沃思先生也参加演出,那就没什么妨碍。我只希望木匠开工以后,汤姆得拿定主意,要不,单是那些边门就得损失半天人工。不过幕布是不用担心的。使女们干得很卖力,我想我们还可以退掉一两打铁环——没有必要把它们缝得这么密。在制止浪费,充分利用材料方面,我还是有些用处的。这么多的年轻人,总得有个老成持重的人来指导才成。今天我还碰到了一件事,我忘记告诉汤姆了。我到养鸡场转了一圈,正好出来,你们想我碰到谁啦?碰到了狄克·杰克逊,他手里拿着两块松木板,正朝仆人室门口直跑;当然,他说这是拿给他父亲的;因为母亲打发他带个口信给父亲,父亲手头正好缺两块木板,便吩咐他给他送去。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因为仆人室的开饭铃声刚好响了;由于我讨厌这些侵占财物的人(杰克逊一家非常贪心,我一向都这么说,他们总是能捞到什么就捞什么。),我马上对孩子说(这是一个笨头笨脑的家伙,十来岁,你知道,他应该为自己害羞。): ‘我会把木板拿给你父亲,狄克,让你可以尽快回家。’这孩子傻呵呵的,转身便跑,没说一句话,因为我相信我的态度可能很凶;但我敢说,这能纠正他的毛病,在一段时间内不致再到屋里来偷东西。我讨厌这种贪婪,你们的父亲对这家人家太好了,一年到头雇着这个人!”
谁也不想回答什么。其他人马上回来了,埃德蒙发现,只有纠正了他们的错误,他才能觉得轻松。
晚饭吃得很沉闷。诺里斯太太又讲了一遍她对狄克·杰克逊的胜利,但是不论剧本还是准备工作,没有人再提起,因为埃德蒙不赞成这事,连他的哥哥也感觉到了,尽管他不愿承认。玛利亚需要亨利·克劳福德的积极支持,觉得还是避免谈起它的好。耶茨先生竭力讨好朱利娅,但发现在任何问题上,她的消沉情绪都容易打破,唯有劝她别退出演剧活动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拉什沃思先生一心想的只是他的角色和他的服饰,但是在这两方面,他能讲的话很快便讲完了。
然而对戏剧的关心只停顿了一两个小时,在这方面还有大量问题需要解决。晚上的活跃情绪提供了新的勇气,汤姆、玛利亚和耶茨先生一旦聚集在客厅中,马上围着一张桌子,把剧本摊在桌上,开始讨论了。大家正谈得起劲的时候,克劳福德兄妹来了,这使谈话不得不暂时中断,但这是两个最受欢迎的客人,尽管时间已晚,天色已黑,又刮风下雨,他们仍兴冲冲地赶来,这使大家非常兴奋。
在寒暄一番之后,一迭连声的询问便开始了:“你们进行得怎么样了?”“作出了什么决定?”另一边则回答:“没有你们,我们什么也不能决定。”于是亨利·克劳福德立刻与另外三人一起坐到了桌边,他的妹妹则走到伯特伦夫人面前,笑容可掬地表示了问候,一边赞叹道:“真的,我必须祝贺夫人,现在剧本终于选定了;虽然您表现了值得效法的忍耐,但我相信,我们的吵闹和争执一定使您非常厌烦。演戏的人可能很高兴,旁观的人却不得不谢天谢地,总算有了个决定。我衷心祝贺您,夫人,也祝贺诺里斯太太以及其他遭受同样困扰的人。”同时她露出一半害怕、一半顽皮的目光,瞧了一眼坐在芬妮后面的埃德蒙。
伯特伦夫人客气地回了礼,但埃德蒙没有开口。谁也不能否认,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炉边跟大家闲聊了几分钟,克劳福德小姐便回到桌边,站在那伙人旁边,似乎怀着兴趣在听他们安排;过了一会儿,仿佛突然想起似的,她喊道:“我的好朋友们,你们不慌不忙坐在这里,讨论那些农舍和酒店,它们的室内和室外,但是对不起,请你们同时让我知道我的命运。谁要扮演安哈尔特?你们中间哪位先生是我有幸要向他表示爱情的?”
一时没有人开口,接着又几个人同时开口,讲的是同一个不幸的事实: 还没有物色到安哈尔特的人选。“拉什沃思先生得扮演卡斯尔伯爵,但还没人担任安哈尔特一角。”
“我得到了角色的选择权,”拉什沃思先生说,“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伯爵,虽然他那身衣服我不太中意。”
“我相信,你的选择很聪明,”克劳福德小姐答道,露出了喜悦的脸色,“安哈尔特的戏很重。”
“伯爵也有四十二段台词呢,”拉什沃思先生答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哈尔特至今无人担任,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克劳福德小姐说道。“艾米利娅不配得到更好的命运。这么一个莽撞的女子,会把许多男人统统吓跑。”
“要是可能,我倒很乐意担任这个角色,”汤姆喊道,“可惜不成,总管和安哈尔特得同时出场。然而我没完全放弃希望,我还可想想办法——让我再看看剧本。”
“你的兄弟可以担任这角色,”耶茨先生说,压低了嗓音。“你看他肯吗?”
“我不想求他,”汤姆回答,态度冷淡而坚决。
克劳福德小姐谈了一会儿别的事,便又回到了炉边的一伙人中间。
“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她说,一边坐了下去。“我只是叫他们为难,使他们不得不用文明的语言讲话。埃德蒙·伯特伦先生,由于你自己不演戏,你可以作一个公正的建议者,因此我向你请教。我们对这个安哈尔特该怎么办?采用一人饰两角的办法,由别人兼演,行得通吗?你的意见怎样?”
“我的意见是你们应该换个剧本,”他冷冷地说。
“我没有异议,”她答道,“因为尽管我并不特别不喜欢艾米利娅这个人物,只要大家配合得好,也就是说合作得好,我不想节外生枝,给演出制造麻烦;但是你的意见,那张桌子旁边的人(她回头看了看)是不会采纳的——绝对不会采纳的。”
埃德蒙不再说什么。
“如果有什么角色可以吸引你参加演出的话,我想那便是安哈尔特。”过了一会她又狡猾地说道:“告诉你,他也是一个教士。”
“那个情况决不会吸引我,”他答道,“因为我不能让拙劣的演技把这角色弄得滑稽可笑。安哈尔特必须是一个正规的、庄严的传道士,要做到这点是非常困难的;选择这种职业的人最不爱看到的,也许就是让这种职业出现在舞台上。”
克劳福德小姐没有作声;她带着一点怨恨和痛苦的情绪,把椅子移到了离茶桌相当近的地方,一眼不眨地观看诺里斯太太安排茶点。
“芬妮,”汤姆·伯特伦从另一张桌子那儿喊道,这时热烈的讨论仍在进行,谈话没有中断,“我们得请你帮忙呢。”
芬妮立刻站了起来,以为要差她干什么,因为尽管埃德蒙竭力反对,用那种方式支使她的习惯仍未得到纠正。
“喂!我们不需要打扰你,让你离开座位。我们不是要你现在来干什么——只是在剧本中需要你,请你担任村民老婆的角色。”
“我!”芬妮喊了起来,重新坐下,显得非常惶恐。“真的,请你们饶了我吧。哪怕你们把整个世界都给我,我也演不成任何角色。真的不成,我不会演戏。”
“但是你必须演,真的,我们也不会饶你。你用不到这么害怕,这是一个毫不足道的角色,根本算不得什么,总共才五六句话,哪怕一句也没人听到,那也没有多大关系,你照旧可以像耗子一样钻来钻去,爱怎么就怎么,但是台上必须要有你这个人。”
“如果你连五六句台词也怕,”拉什沃思先生喊道,“那么换了我这样的角色,你怎么办?我有四十二段台词要背呢。”
“我不是担心背不熟台词,”芬妮说,发现这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讲话,几乎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不禁吓了一跳。“但我真的不会演戏。”
“你能演,能演,有了我们你可以演得很好。背熟你的台词,其他一切我们会教你。你只有两场戏,由于我演村民,我会在台上带你,你听我的就是了。我保证,你会演得很成功。”
“不成,真的,伯特伦先生,请你务必原谅我。你不能出这种主意。这对我是绝对不成的。如果我担任了,我只能使你失望。”
“啐!别胡说!不要这么抹不开脸。你会干得很好。我们对你什么也不计较。我们并不指望你十全十美。你只要穿一件棕色大褂,围一条白围裙,戴一顶包头帽,我们再给你化妆几条皱纹,在眼角边画一两条纹路,你就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小老太婆。”
“你一定得原谅我,真的,一定得原谅我,”芬妮喊道,由于激动,脸色也越来越红了,她忧虑重重地望着埃德蒙,他正在亲切地看她,但不想干预,免得激怒他的哥哥,只是向她露出了一点鼓励的微笑。她的要求对汤姆毫无影响,他仍一再重复前面说过的话,而且不光是他,现在玛利亚、克劳福德先生和耶茨先生也都给他帮腔,不同的只是他们讲得比较温和,比较客气;这一切对芬妮形成了很大的压力。她刚有时间喘一口气,诺里斯太太又参加了这场合唱,用轻轻的、但是可以听到的、愤怒的声音说道:“这算得什么,不过玩玩罢了。我真替你害臊,芬妮,老是推三阻四的,连这一点小事也不肯给表哥表姐帮忙,可他们却对你那么亲切!我要求你,还是爽爽快快接受这个角色,别让我们再听到这种争论。”
“姨妈,不要强迫她,”埃德蒙说。“用这种态度强迫她是不合理的。你瞧,她不喜欢演戏。让她像我们大家一样,自己决定吧。她的决定才是完全可靠的。——别再强迫她了。”
“我并不想强迫她,”诺里斯太太毫不退让,答道,“但我得说,如果她不愿做她的姨妈和表哥表姐要她做的事,那么她是一个非常顽固的、忘恩负义的小姑娘——是的,这是忘恩负义,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埃德蒙气得说不出话;但是克劳福德小姐露出惊异的目光看看诺里斯太太,又看看眼泪已快流下来的芬妮,立刻用尖锐的口吻说道:“我不喜欢我的位置,这地方对我太热了。”随即把她的椅子搬到了桌子对面,靠近芬妮,坐下后用轻轻的、友好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个别扭的夜晚,每个人都火气很大,争争吵吵,但是我们不必管他们。”接着她用十分体贴的态度,继续与她谈话,尽量让她振足精神,虽然她自己的心情也并不好。她向她的哥哥使了个眼色,制止了角色问题上的进一步争吵。当时真正善良的感情几乎支配着她,这立即恢复了她在埃德蒙心头失去的那一点好感。
芬妮并不喜欢克劳福德小姐,但对她目前的亲切态度非常感激。这时克劳福德小姐看了一会儿她手中的活计,表示希望她也能绣得这么好,又要她给她图样;她心想,芬妮在她的表哥结婚时,必然也是现在这副样子,于是问道,她那位在海上的哥哥最近有消息吗?她非常想看到他,这一定是一个十分英俊的青年,建议芬妮在他再度出海以前,务必为他画一幅画像。这样,芬妮不得不承认她非常和蔼可亲,她乐意听她讲,并回答她的问题,不再像刚才那么冷淡了。
商量剧本的事仍在进行,克劳福德小姐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了芬妮,因为汤姆·伯特伦在叫她,告诉她,他非常遗憾,发现无论如何他不能在扮演总管的同时,又扮演安哈尔特一角——他本来想方设法要把这事办成,但实际不可能,他只得放弃这打算了。“但这是微不足道的困难,一定可以解决,”他又道,“我们只要开一声口,便可找到不少人,随我们挑选。现在我就至少可以提出六个年轻人,都在周围六英里以内,他们都巴不得参加我们的演出呢。其中一两个还是很有地位的,不会丢我们的脸。我有把握,奥利弗弟兄或查理·马多克斯都可以胜任。汤姆·奥利弗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查理·马多克斯是个真正的上等人,你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不会比他强。我可以明天一早就骑马到斯托克去找他,跟其中一个人讲定这事。”
他说话时,玛利亚有些担心,回头瞧了瞧埃德蒙,完全相信这么扩大计划会遭到他的反对——这全然违背了他们的初衷;但是埃德蒙没有说什么。在考虑一会儿之后,克劳福德小姐镇静地答道:“就我个人而言,凡是你们认为恰当的事,我都不会反对。我曾见过这些先生中的哪一位吗?——是的,查理·马多克斯先生有一天曾在我姐姐家中吃饭,亨利,不是吗?这是一个看来很文雅的年轻人。我记得他。你们如果同意,不妨邀请他——对我说来,这比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好一些。”
查理·马多克斯便这么被选定了。汤姆再次说明,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他。虽然这以前朱利娅几乎没开过口,现在先瞧瞧玛利亚,又瞧瞧埃德蒙,用冷嘲热讽的口气说道:“曼斯菲尔德的演剧活动非把这一带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埃德蒙依然一言不发,用坚决沉默的态度表示他的不满。
克劳福德小姐考虑一会儿以后,小声对芬妮说道:“我们的演出我并不觉得乐观;在排练以前,我要告诉马多克斯先生,我得把他的台词缩短一些,也把我的作大量删节。它们不合我的口味,也根本不像我预期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