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交代

冯先生得了应允，上前一步，直视野利乌惊魂未定的双眼，开口问道：“你姓野利？是哪个野利？”

野利乌本还在指尖剧痛里喘息，浑身簌簌发抖，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低低应道：“便是党项野利氏。”

冯先生双眼一眯，来了兴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天都山那个野利部？你们不是被李元昊给灭族了吗？”

野利乌嘴唇哆嗦，额上冷汗哗哗往下淌，慌忙解释：“并未尽数诛绝！当年元昊虽杀野利旺荣、野利遇乞两支亲族，旁支远亲尚有不少活了下来，散在横山各部，小人这一支，便是远族旁脉，并非天都山嫡系。”

高昭听的不明所以，隐约感觉这里面似乎涉及到西夏的秘闻，不悦道：“好好说话，不要打哑谜！”

冯先生连忙侧身向他解释道：“野利部原是党项大族，元昊时的太子宁令哥的生母宪成皇后，便是出自野利部……”

“这我知道！”高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不等他说完便兴奋的说道：“元昊强占儿媳妇，宁令哥把他鼻子给割了嘛！”

野利乌：“……”

冯先生：“……”

这关注点……嗯，就很衙内！

“高帅学识渊博，所言极是！”冯先生奉承了一句，转而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继续道：“此族在当时掌西夏大半兵力，也是西夏立国最重要的军事支柱！”

“好水川、三川口、定川寨这几场恶战，野利部都立下了赫赫战功！野利遇乞更是号称

“天都大王”，是西夏开国第一流统帅”

“哦！”高昭对这个话题不是太感兴趣，语气敷衍地问道：“既然那么厉害，后来又怎么败落了！”

冯先生面上浮现出一丝与有荣焉的自得之色，笑道：“种世衡种老相公，那时在西北用兵，他见宋人边将一听野利之名便忌惮，便设下反间之计，伪造书信离间，元昊多疑，信以为真，于庆历三年杀野利旺荣、野利遇乞二人，并大肆清洗野利族人，之后野利皇后也被废、赐死，野利家族权势也自此一落千丈！”

高昭闻言，转头上下打量了一

番野利乌，笑道：“看不出来，你原来还是名门之后，难怪这般有骨气，身陷囹圄，沦为阶下之囚，竟然还意图以性命设局害我！”

“我没有，我真没有！”野利乌感觉整个人都是麻的，他努力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点让这位副使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高昭却是不理会他的狡辩，转身又看向冯先生，似笑非笑道：“看来我以前倒是小觑了冯先生，只当你是上不得台面的贼酋，却不想你竟然对西夏那边也这般了解！”

冯先生神色不变，退后一步，躬身答道：“小人年轻之时也曾读过书，彼时的先生喜好边事，讲解经义之时，多会引申出这些外邦趣闻，因为有趣倒是记得一些！”

高昭撇撇嘴，心中很是不屑，这些读书人就是这德行，看过几本兵书，就把自己当成绝世良将，只怕真上了战场，就要吓得尿裤子了！

他又随口问道：“对了，老冯，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人士呢！”

“姑苏！”冯先生平静的应了一句。

高昭点点头，心中暗自决定，回头找人去姑苏查查这冯先生的底！

读过书又流落在京城，混迹于无忧洞中，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落榜的举子，屡试不中之后，选择了自甘堕落！

等摸清了他的底后，就能掌握这人的软肋了，这样的人用起来才能不烧心！

高昭在心中定下计较之后，伸手一指野利乌，对冯先生道：“既然你对他们家族的密心颇为了解，那接下来就由你来给他动刑吧！”

“不要动刑，不要动刑！我什么都说！”野利乌惊恐大喊，连连求饶。

“要不听听？”冯先生面色迟疑的看向高昭，语气试探道：“假如他说的是真的呢？”

“呵！”高昭嗤笑一声，对于冯先生这妇人之仁颇为不屑，淡淡道：“老冯啊！你还是太天真了，不懂得人心险恶啊！对付这种探子，就得严刑拷打，把他打的心神俱疲，意志崩塌，再无心思去编造谎言，那时他招的话才有可信度！”

冯先生面容一肃，拱手道：“高帅英明，

所言皆是金玉良言，冯某受教了！”

说罢，冯先生转身，从刑具架上取下一根带有倒刺的鞭子走了过来。

野利乌吓是王魂大冒，手脚发软，慌乱喊道：“不要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是不信……对了，我还有同伙，你们可以把他一起抓来审问验证，若有半句假话，任凭处置！”

“等等！让他说！”高昭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敛，方才那副戏谑的模样褪去大半，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野利乌。

原来不过是抓一名西夏的探子，哪怕是潜伏日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算不上什么大功劳。

可现在若是一举铲除西夏的一个情报组织，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就直愣愣地往皇宫里一站，你赵佶即便是再刻薄寡恩，好意思不给我升官吗？

冯先生在野利乌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站在一侧，等候高昭的指示。

野利乌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目光不住瞟着那根皮鞭，声音发颤：“那人名叫杨三罗，是都亭西驿的驿厨，他平日里极少行动，只在西夏使团入住时，才会主动与我联系！”

秦桧走了进来，接话道：“他说的很有可能，我之前光想着，这野利乌去打探你消息之后，向西夏使团汇报，却是忽略了他从哪里接收的指令，这么一说就对上了。”

“马后炮！”高昭对于秦桧这种时候诸葛亮的行为嗤之以鼻，低声嘟囔一句，又看向野利乌道：“你们在东京城，不可能只有这两个人吧！还有谁？都一起交代了。”

野利乌面色犹豫，眼见高昭将手中的竹签捏紧，作势上前，不敢再继续耽搁，一咬牙道：“高副使，我自知必死，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答应，我把一切都给交代了！”

“你家人若是无辜的，那就是大宋的子民，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高昭略略沉吟，点点头道：“这一点上，你要相信大宋，相信朝廷！”

野利乌听到这番铿锵有力的承诺，张张嘴，却欲言又止，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