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无非一个利字！

赵宁坐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

车厢晃荡了一下，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李太后那些话。

三百万两，换市舶司一成五的分红。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这个口子，开得有些危险。

赵宁垂下眼，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李太后为什么这样做。

先帝在的时候，宫里的日子不好过。

李太后接手之后，这几年才攒下这点家底。

如今自己来要银子，她能不给吗？

当然能给。但她不能白给。

不是因为贪财。

是因为她得给朱翊钧留后路。

赵宁的手指在衣料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能理解。

自己这些年手里握着的权力，确实太大了。

两京一十三省，哪一处不是自己的人？

李太后心里清楚，朱翊钧年纪还小，朝廷的事，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她得给朱翊钧留一条路。

赵宁抬起头，目光落在车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关了门，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马车拐了个弯，往赵府的方向走。

赵宁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半晌，他低声说：“停车。”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来。

赵宁掀开车帘，探出头，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

酒楼门口挂着灯笼，灯笼上写着“醉春风”三个字。

他盯着那灯笼，半晌，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车厢里。

“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赵府门口停下来。

赵宁掀开车帘，刚要下车，就看见张居正手里拿着一摞册子，站在府门口。

他愣了一下。

张居正看见赵宁，连忙上前，拱手：“云甫兄，你终于回来了。”

赵宁点了点头，从马车上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册子上：“怎么了？”

张居正的脸色有些沉，声音压得很

低：“今天朝堂上，出了点事。”

赵宁的眉头微微一皱。

张居正顿了顿，继续说：“大量的官员弹劾申时行，要他回京谢罪。”

赵宁的手指在衣袖里攥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往府里走。

张居正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还没点，赵福连忙上前点灯。

灯亮了起来，把整个书房照得通明。

赵宁坐下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张居正手里的册子上：“拿来我看看。”

张居正把册子递过去。

赵宁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他一页一页翻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半晌，他放下册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张居正站在一旁，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宁才开口：“弹劾的人，都是谁？”

张居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都在这儿。”

赵宁接过来，目光落在纸上。

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

赵宁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扫了一遍，半晌，他放下纸，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你怎么看？”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市舶司那边出了岔子，朝堂上盯着的人多。申时行是市舶司总督，出了事，他首当其冲。这些人弹劾他，也在情理之中。”

赵宁没说话。

张居正继续说：“但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赵宁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说？”

张居正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今天弹劾申时行的人，不少都是六部旧派的人。这些人平时跟申时行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忽然一起出手，我觉得……”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赵宁垂下眼，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你觉得，他们是冲着申时行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张居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宁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半晌，赵宁转过身，

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太岳，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张居正的喉咙动了动，低声说：“我觉得，他们想借着这件事，逼申时行下台。”

“然后把市舶司的话语权，控制在自己人手里。”

赵宁没说话。

张居正继续说：“市舶司这几年收了多少银子，朝堂上的人都看在眼里。去年四百多万两，今年如果不出岔子，能收五百万两。这么大一块肥肉，盯着的人多。”

赵宁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点了两下。

张居正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云甫兄，这些人弹劾申时行，表面上是因为市舶司出了岔子，但我觉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把市舶司从我们手里夺走。”

赵宁转过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册子上。

半晌，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申时行那边，怎么说？”

张居正摇了摇头：“还没传回什么新消息。今天朝堂上散了之后，我就来找你了。”

赵宁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申时行抓的那些人，得释放，但是他不能回京。”

张居正愣了一下。

赵宁继续说：“市舶司那边刚出了岔子，正是用人的时候。申时行要是回京，市舶司那边谁来管？”

张居正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朝堂上那些人……”

“不用管他们。”

赵宁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人弹劾申时行，无非是想借着这件事，把市舶司从我们手里夺走。我要是让申时行回京，正中他们下怀。”

张居正盯着赵宁，半晌，他低声说：“云甫兄，你打算怎么办？”

赵宁垂下眼，手指在桌上摩挲。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明天早朝，我会亲自回应。”

张居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宁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灯笼晃了两下，把树影拉得很长。

赵宁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太岳，你回去吧。明天早朝，我会处理。”

张居正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