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只能说赶得相当之巧

刘策先是一愣，随即便乐了。

“看来是你的老大来保你了。”

刘策朝那跪在地上的李成道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也是赶得真巧，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成道听了这话，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却是说不出地松了口气。

那亲兵领命下去。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

这中年人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不高，却自有一股子沉稳的气度。

他穿一袭青灰色的长袍，外罩一件轻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

气质上，倒不似那等粗豪的武将，反倒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儒将。

他进得帐来，先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跪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李成道等人。

可这一眼却也只是轻轻一扫，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随即，他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那端坐正中的刘策身上。

待看清了刘策的模样，这中年人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整了整衣襟，也不跪下，只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属下李成桂，拜见大明寿昌王殿下。”

这一声不卑不亢，稳稳当当。

该说不说，这李成桂的表现，比起那李成道可真是强出了太多。

李成道他们一听到刘策的名头，还没怎么着就先吓得噗通跪下了，刘策让他们起来他们都不敢起来，腿软的不行。

那副模样，说好听点是敬畏，说难听点那就是被吓破了胆。

可这李成桂却是不一样。

他见了刘策，虽然也恭敬也行礼，可那礼数却做得恰到好处。

既不失了臣子该有的本分，又没把自己给摆到那等低三下四的位置上去。

他身上多少沾着那么一点不卑不亢的感觉。

远没有像李成道那样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双腿发软。

就凭这一点，这个李成桂就着实是比较值得让人记住了。

刘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李成桂一番，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李成桂？”

刘策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本王倒是久仰大名了。”

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成桂。

“只是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李成桂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待在汉城吗？怎么会忽然跑到这北边边境上来了？”

刘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难道说，那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那群混账，是你在保着不成？”

这话一出，帐子里的气氛登时就是一紧。

李成道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而刘策也确实是好奇。

这李成桂那可是高丽朝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按说他这会应该在汉城那边主持大局才对，怎么会跑到这穷山恶水的边境上来？

这里头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门道。

李成桂听了刘策这般问，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心里头那也真是十分无奈了。

我他妈也没想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啊。

这也太巧了。

这李成道算起来是李成桂的一个远房族弟，之前也已经说过。

这北边的边境，李成桂身为东北面都指挥使，本就该时常过来巡视一番。

当然，正常就是简单看一看，甚至就是溜达一圈，跟李成道他们见一面就拉倒。

而这一回，他过来是有正经事要办的。

这段时间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那些人，在边境上闹得实在是太狠了。

抢粮、杀人、偷孩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快把天给捅破了。

李成桂是个明白人。

他深知这群人再这么闹下去，迟早要引来大明那边的报复。

到那时候，不光这群人要倒霉，他们高丽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这才亲自赶了过来，想要敲打敲打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让他们收敛一些，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谁成想，等他紧赶慢赶赶到这北边边境的时候，却听到一个让他差点从马上栽下来的消息。

大明的寿昌王刘策，亲自带着两万大军杀过来了！

这消息可把他给吓得够呛。

他又听说李成道等人已经先去见了那寿昌王。李成桂心里头暗叫一声不好。

这要是把刘策给得罪了，影响了两国的关系，那可就是天塌了。

所以他当下也顾不得喘口气，便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只能说这赶得是相当之巧了。

不过李成桂心里头也是暗暗庆幸。

也幸亏是他来了，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就凭李成道那点胆子，怕是早就被这寿昌王给拿捏得死死的了。

到那时候事情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要知道这李成桂现在几乎就是高丽这边最主要的掌权人之一了。

他手里是实实在在握着大权的，面对刘策的很多事情他都是能做得了主的。

而那李成道却压根就没这个胆子。

所以当李成道等人见着李成桂真的来了的时候，虽然他们仍旧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可那心里头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有李成桂在这里，那天大的责任就再也落不到他们这几个小人物头上来了。

他们那一直绷得紧紧的身子，也终于是微微地松了下来。

只是这一松，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已经被冷汗给彻底地浸透了。

那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几个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瘫软着，那模样多少有些尴尬。

李成桂没有急着辩解，反倒先朝刘策又抱了抱拳，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回王爷的话，在下此来本是为了巡视这北面边关，这东北面都指挥使的差事，到底是要时常下来走走的。

在下想着看看边关将士驻防可还严整，再看看这北境与我大明的百姓平日里相处得是否融洽。”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忽然一沉，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痛心。

“可谁成想在下这一到，便听说了这等骇人听闻的恶事，那猛哥帖木儿、阿哈出这两个贼子，竟敢在我两国边境上犯下这般滔天的罪行。

在下听了也是怒不可遏，又听闻李成道他们已经来拜见王爷，这才赶紧过来，想当面问一问王爷的意思。”

李成桂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绝口不提自己本是来敲打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的。

那话他要是真说出口，可就太蠢了。

堂堂东北面都指挥使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敲打两个部落？

这不摆明了说他和那些人有勾连吗？刘策听了还能容他？

所以他这话说得极聪明，只说自己来巡视边关、看看两国百姓相处，结果碰上了这事，自己也很愤怒，便来问问王爷的态度。

这姿态摆得又低又诚恳，比起那李成道，真不知道高明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