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平阳府城

这些人被暂时安置在了洪州府，由驻扎在各县的长宁军衙门来鉴别身份。

大量外州府人口短时间内来到南境，除了真正的流民和商贾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奸细和探子。

短短几日内，长宁军便审查出将近百人的来路有问题，经过拷打询问后，才得知对方是其他州府衙门、反军派来打探南境虚实的。

对于这一点，李牧早有预料。

在如今这种混乱的内况下，想要完全隔绝其他势力的奸细和探子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牢牢把持住各级衙门和军权在手，这些探子便只能在民间活动，打探不到来自南境高层的核心秘密、行动，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随着七日时间到达，蛮军按照约定，退出了平阳府。

而李牧早已准备好了人手过去接收。

长宁军和镇南王府军共集结了军队一万两千人，并且随行了不少工匠、农户、役夫，浩浩荡荡的来到平阳府。

就连萧瑜听说此事后也亲自赶来，想要亲眼见证着历史性的一幕。

……

清晨，朝阳升起。

以李牧和萧瑜为首的这支队伍在晨雾中看到了平阳府府城的轮廓。

马队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很显然，他们也都看到了这座曾经属于南境、却被蛮人夺走占据多年的雄城。

李牧勒住马，眯起眼向远处望去。

平阳府城的城墙还在，但却已经破败不堪……东面城楼塌了半边，露出的夯土茬口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

墙根底下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

城门洞倒是还在，但门板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缺口。

萧瑜顺着李牧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小时候听我父王说过平阳府曾是南境最大的商埠，城门口一天能过三百辆货车……南境和齐国内地的船运茶叶和盐，出了平阳府，便向南方诸国而去，换成玛瑙、香料之类的东西回来。”

李牧没有接话。

“镇南王府努力数代都没能做到的事，你竟然真的做到了。”萧瑜拉了拉李牧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我……谢谢你。”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什么谢谢？”

李牧笑了笑：“不过你还记得你的诺言吗？等收回平阳府，便与我成婚，从今往后，便是真正的夫妻。”

“当然记得。”萧瑜点了点头。

“那不如就今晚？”李牧歪着头调侃道。

萧瑜脸色发红，自从订婚之后，她便不再伪装成男子摸样，而是恢复了女性的衣饰作风。

她看了看周围那些听到两人窃窃私语而看过来的将领们，有些羞怒的瞪了李牧一眼：“一点都没有正型，先进城！”

李牧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队伍继续向前。

城墙上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墙体表面被刀刻斧凿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能辨认出歪歪扭扭的蛮文，大概是某个蛮族士卒的涂鸦。

城垛口上晾晒着早已风干的兽皮。

蛮人撤走时，并没有将他们的东西全部带走，留下了许多垃圾和生活过的痕迹。

城门洞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

陈年的人畜粪便、发霉的草料、烟熏火燎的油脂，混杂在一起令人有些窒息。

李牧吐了口浊气。

他过惯了苦日子，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是不错的，但如此的恶臭还是令他皱起眉头。

“入城。”

停在门口片刻后，李牧挥了挥手。

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几个城门内进入平阳府城。

越过城门，平阳府的内城景象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由于蛮人昨天便已经撤走，双方避免了见面后的尴尬和有可能会发生的冲突，如今的平阳府看上去空落落的，像是一座荒废多年的死城。

萧瑜的脸色有些发白。

城内几乎找不到一座完好的建筑。

街面是泥泞的，上面印着凌乱的马蹄印。

两旁的房屋大多没有屋顶，只剩下歪斜的土墙和烧黑的梁柱。

少数几间还有顶的，上面覆着兽皮和树枝编成的棚盖，像是一座座畸形的坟包。

衙门口的石狮子倒在地上，被拦腰砸断，半截身子陷在泥里。

放眼望去，到处野草丛生。

就在此时，李牧余光瞧见了街边那些破旧建筑阴影中有几个人影晃动。

他凝神看去。

那是几个瘦骨嶙峋的齐人，是平阳府当初被蛮人占据后、那些未曾来得及逃走的南境齐人的后代。

他们被当做奴隶在此被奴役多年。

不……

不是很多年。

而是很多代。

他们是奴隶，他们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也都是蛮人的奴隶。

倘若李牧没有收回平阳府，那么他们的儿子、孙子以后也都是奴隶。

那几个人蜷缩在一块破毡片下面，浑浊无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这支突然涌入城中的军队。

他们的皮肤又粗又黑。

每个人都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人偶，穿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胳膊和腿细得像干柴棒。

有小孩躲在墙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满头都是干结的泥痂，赤着的脚上满是被冻裂的口子。

李牧骑马走了过去，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跑出来迎接。

他们只是沉默地缩在原地，用那种既畏惧又麻木的眼神看着这支队伍，百年的奴役让这些人不敢妄想自己还有被解救的一天。

“爷爷……他们是什么人？”一名孩童怯生生的问道。

旁边那名佝偻着身子的老汉目光盯着军队中的两面旗帜。

一名血红色的、印着李字的旗，他不认识。

但另一面玄色的、印着萧字的旗帜，似乎有些熟悉。

他好像听他的祖父说过，南境的萧字黑旗……是南境真正的主人，是平阳府昔日的统治者，镇南王府的大旗！

“是……是镇南王府的旗吗？”老汉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着这支队伍，虽然胆怯但还是迈步向前走去：“你们是齐人吗？我是齐人啊……我们都是齐人啊！”

作为被奴役几代的奴隶，他们虽然不知道南境和蛮族的战况，但这几日亲眼看到了蛮人撤出了这座雄城。

他们原以为是蛮人撤离平阳府，是去了边关七城支援，继续和南境作战。

但今日看到镇南王府的大旗后，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

战争好像真的结束了。

南境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