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默名录公主点将,讨字据管家拦门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第553章 默名录公主点将,讨字据管家拦门
画册合拢,暮色渐沉。
周起握着顾怡岚的手,挑眉瞧她:
“请她来做甚?真叫她给你相公画像?这张脸天天搁在你眼前,还不够你看的?”
话音刚落,隔扇门外响起轻轻两声叩门声。
小环提着食盒进来,同简兮手脚麻利地将四碟热菜、一盅鸡汤并两碗碧粳米饭摆在窗下小桌上,又掌起两盏纱灯,低声禀了一句,便退去耳房歇下。
周起扶着顾怡岚下榻,在桌旁坐定,拿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油,盛了一碗搁在她手边。
顾怡岚接过汤匙,轻声道:
“父亲在时,逢年过节,兵部摆宴,官眷都去。洛家的人,我见过几回。那位洛叔父生得清瘦,家里没了夫人,每回赴宴都领着个小姑娘,安安静静跟在大人身边。京城姓洛的本就少,这姑娘又在教坊司,若是洛家的,会不会是跟父亲同案获罪?我想当面问她一问。”
周起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她碟里,颔首道:
“成。明日我去兵部交了公文,亲自去一趟,把人给娘子请来。”
周起扒了两口饭,抬眼瞧着她:
“说起兵部,那个武库司的严必信,你可认得?”
顾怡岚捏着筷子默了片刻,道:
“这人,父亲出事时,他还是武库司的主事。”
周起嚼着饭,挑了挑眉:
“从主事连升两级坐到郎中?升官的本事跟老子倒有得一比。”
顾怡岚抬起眼:
“父亲的罪名,是倒卖军储。”
周起手里的筷子顿住了,眯起眼睛:
“武库司管的,就是兵部的军械甲胄账册。堂官倒了台,手底下的主事倒一路往上升……明日这趟兵部,老子说什么也得会会他,兴许他肚子里知道点什么。”
两人用罢晚饭,顾怡岚放下筷子,扶着桌沿要起身:
“我去取笔墨来。”
周起连忙按住她肩膀:
“挺着个大肚子,坐着别动,我去拿。”
周起将桌上的碗碟拢到一旁,起身去外头书案边,把笔墨纸砚端过来摆开,又舀了水替她研好墨。
顾怡岚执起笔,就着灯火,在白纸上一个个写下人名。
先是南疆汇源海、德聚四、广安空、福瑞皆四家字号背后的名字,再往下,便是云州聚丰万、宝泰一两家字号里挂着份子的名单。
周起凑在旁边低头看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有姓洛的,也没有这个严必信。”
顾怡岚搁下笔,道:
“名录上只有人名,没有官职。洛家与严必信都不在上头,可你明日去兵部,有一个人你多半会撞见。”
她笔尖在云州那两家字号的名单上轻轻一点,点在一个名字上:
“宋泰。”
周起念了一遍这名字:“这是哪一尊佛?”
顾怡岚道:
“当朝兵部尚书。原是工部右侍郎,三年多前升任兵部尚书。他升尚书没多久,父亲就出了事。”
周起冷笑了一声:
“管着天下兵马军械的尚书大人,在云州两家黑商号里吃着干份子?合着老子在云州查抄聚丰万,是端了这位尚书大人的钱匣子。还有呢?明日去兵部,还会遇上谁?”
顾怡岚一一数来:
“左侍郎卫琮,自不必说。右侍郎原是曹别鹤,他死在云州以后,补上来的叫闵衡,原是南疆巡抚。南疆边军那摊军储烂账,是他去了以后一笔一笔清出来的。这人在南疆官声极好,是个难得的清官。”
周起眉头一挑:“南疆?”
顾怡岚道:“父亲那桩盐铁案过去好些年,他才去的南疆,名录上没有他。”
周起摸了摸下巴,笑道:
“清官进了兵部,宋泰这觉怕是睡不踏实了。右侍郎这把交椅,老子算是没白腾。”
顾怡岚没接他这茬,接着往下数:
“再往下,还有一个你见过的,职方司主事,叫陈良。”
“那个尖嗓子?”周起嗤了一声,“曹别鹤一死,头一个跳出来咬老子的就是他。”
周起听顾怡岚一口气把兵部上下的官职、来历、旧怨全捋得清清楚楚,歪过头,拿手掌贴在她隆起的肚皮上摸了摸,又抬手勾了下她的下巴:
“别人进京是两眼一抹黑,老子进京,是把兵部衙门的底裤都扒下来揣怀里了。娘子,这肚子里不光揣着咱们孩儿,还装着本活官册呢。你说你全身上下,哪一处不是老子的宝贝?”
顾怡岚被他荤素不忌的话逗得耳根微热,横了他一眼,抬手去拧他左臂:
“跟你说正经的,嘴里也没个遮拦。这位宋尚书既然在云州字号里占着份子,咱们查抄了聚丰万,他心里未必不记恨。”
周起挑眉道:“记恨就记恨,难不成他还敢在兵部大堂上跳出来,问老子要聚丰万的银子?”
顾怡岚摇了摇头,正色道:
“明着自然不敢,可你又是我的夫君。王府请封的折子递到御前,照例要发到兵部议,兵部怎么回奏,是他这个尚书拿主意。他若存心要拖,由头多的是,苍牙卫指挥使的实授只怕没那么容易批下来。你明日去投文,在堂上可得收敛些脾气。”
周起捏起桌上写满名字的纸
,递到脚边炭盆上方。
火舌一卷,白纸顷刻间化作了黑灰。
周起看着盆中明灭的火光,笑了一声:
“宋泰爱拖,随他拖去。指挥使晚几天到手,老子又少不了一块肉。倒是有桩事,已经拖了好几个月,再拖不得了。”
顾怡岚只当他又想起了什么要紧关节,抬眼问:
“什么事拖了好几个月?”
周起偏过头凑到她耳根底下,压低了嗓子:
“娘子,头三个月不可,这后三个月郎中可有说过成与不成?”
顾怡岚愣了一愣,才回过味来,抬手便推他:
“方才还说着正事,你这脑子转眼就换了这个?”
“方才脑子里装着兵部,这会儿一把火烧干净了,腾出地方来,只装得下你一个。”周起捉住她推过来的手,
“娘子还没答我呢,成不成?”
顾怡岚别过脸去,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成。”
话音才落,周起已弯下腰,左臂抄进她膝弯,右臂揽住后背,连人带肚子稳稳当当抱了起来。
顾怡岚身子一悬,忙攥住他的前襟:
“快放下!你胳膊还麻着,我如今多沉,你心里没数么?”
“麻的是胳膊,又不是腰。”周起低头瞧着她,咧嘴一笑。
从窗下到床边不过七八步,他走得比端一碗满汤还稳当。
到了床前,周起屈下一条腿,把人轻轻搁在褥子上,又扯过一只软枕,垫在她腰后。
顾怡岚往桌上瞥了一眼,两盏纱灯还明晃晃地点着,脸上愈发烧得厉害:
“把灯吹了。”
周起依言过去,“噗”地吹灭一盏,另一盏却原样搁着,转身又坐回床沿。
“还有一盏。”
“那盏留着。”
“留着做甚?”
“全吹了,黑灯瞎火的,老子如何看你?”
“天天看,还没看够?”
周起凑近了些,低头瞧着她:
“一辈子都看不够。等往后咱们头发白了、眼花了,就贴着你的脸看,看到闭眼那天为止。”
周起抽了她发间簪子,青丝散下来,垂在肩头。
又去解她的衣带。
左手到底不灵便,那个结扯了几回,反倒扯成了死结。
顾怡岚瞧着他较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拨开他的手,自己低头挑开了。
周起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这结打得这般结实,防贼呢?”
“防你。”
“防得住么?”
顾怡岚手里还捏着衣带,低着头,好半晌才道:
“……防不住。”
周起踢了靴子欺身上榻,半支着身子挨在她身侧,轻轻摩挲着她握着衣带的指尖,顺着皓腕一路往上,拢住她单薄的肩头。
他凑过去,先亲了亲她微颤的眼睫,温热的鼻息拂过脸颊,落到她滚烫的耳垂上。
顾怡岚身子轻轻一颤,攥着衣带的手松了开来,整个人软软地陷下去,青丝铺了满枕。
松开的衣襟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细腻的颈子。
周起喉结滚了滚,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往下亲去,粗糙的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腰侧,耐着性子寸寸抚过,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乱,手指揪紧了他的袖口。
周起喘息渐粗,正要欺身覆上去,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索性往旁一仰,平躺在她身侧:
“上来。”
顾怡岚一怔:“上……上哪儿去?”
“我这儿。”周起捉过她一只手,“压着你娘儿俩,我舍不得。今夜换你坐着,你来坐堂。”
顾怡岚这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呼吸一滞,被他握着的手腕滚烫起来,指尖慌乱地往回缩:
“哪有这样的……你别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屋里就咱们夫妻俩,还不兴换个章法?在上头自己拿主意,轻重快慢全凭娘子说了算!”
顾怡岚到底拗不过他,叫他托着腰,一点一点挪了上去。
好容易坐稳了,两只手却不知往哪儿搁,整个人像根木头。
“然后……然后呢?”
周起瞧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着笑:
“然后?然后堂上的大人发话啊。”
“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周起把她两只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撑着这儿。”
周起两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腰别绷着,松下来。”
“我松不下来……”
“那就别管腰。”周起低声道,“看着我。”
她抬起眼。
“跟着我的手走。”他扶着她,“慢些……再慢些。不急,夜长着呢。”
顾怡岚咬着唇,眼睫颤个不停:
“你……你别这样盯着我。”
“不盯着你,盯着谁?”周起嗓子有些哑,“留了这盏灯,就是看娘子的。”
顾怡岚拿手背捂住嘴,眼尾泛着湿红:
“外头……会听见的。”
周起抬手将她捂在唇上的手腕轻轻拉下来:
“隔着两道门呢,谁听得见?莫捂着!”
垂落的纱帐上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图。
起先,纱帐静悄悄的,那只鸳鸯缩着翅尖停在荷叶边,有些怯水似的。
忽地,水底探出两片卷边的青荷,稳稳托在了鸳鸯腹下。
纱帘随之轻轻一晃,那两片青荷托着它,一下,又一下,领着它在水波里一浅一深地浮沉起来。
“对……就这样。”周起的声音低下去,“我家娘子,学什么都快。”
顾怡岚羞得把脸偏到一边:
“不是说归我坐堂么?你话怎这样多。”
“大人头一回上任,总得有个师爷在旁边提点。”
“那师爷也闭嘴。”
“好,闭嘴。”
他果真不再说话,那双手却一直没松开。
窗外起了风。
檐角铜铃叫风撞着,起先零零落落,后来连成了一串。
纱灯的火苗跟着晃,帘上的水波纹也跟着晃。
不知什么时候,水底托着的两片青荷散开了。
帘上的鸳鸯自个儿认得了水性,舒开羽翅,顺着水势一高一低地荡开了。
“怡岚。”
“嗯……”
“叫声好听的。”
“……周郎。”
“不对,换一个。”
她咬着唇,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漏出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相公。”
“再叫一声。”
“相公。”
周起喉结滚了一下:
“这声,差点把你相公的魂儿叫没了。”
他一把扣住她撑在胸口的手,十指插进她汗湿的指缝里,带着她往下一沉。
垂落的纱帐剧烈晃动起来,水波一层叠着一层翻涌,那只鸳鸯再也浮不住,振着颤巍巍的羽翅,一头扎进了深水里,与底下的伴儿交颈缠在一处。
良久,翻涌的水纹才一寸寸平息下去。
……
顾怡岚侧着身子偎在他身旁,鬓边的碎发湿了,贴在脸颊上。
周起扯过被子把她裹严实了,拿手指一缕一缕替她拨开额前的头发。
“累不累?”
“累。”她闭着眼,声音懒懒的,“……腰酸,都怪你。”
周起低笑了一声,宽厚温热的手掌顺着被底探进去,贴在她发酸的后腰上,拿掌根不轻不重地替她揉起来:
“夫人出了力,为夫给您捏捏。”
顾怡岚叫他揉得舒坦,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手掌搭在他胸膛上。
屋里静了下来。
忽地,两人贴在一处的肚腹间,轻轻顶了一下。
周起低头看去:“这小东西,方才倒老实,这会儿完事了才出来凑热闹。”
顾怡岚闭着眼,声音已经染上了困意:
“当着孩子的面,你还浑说……快睡吧。”
话尾越来越轻,呼吸渐渐匀长了。
周起听了听屋外的风声,探身将那盏留着的纱灯吹灭了。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起换上一身青色补服,胸前一方熊罴补子,腰束银带,头戴乌纱。
临出门,他回头望了一眼,帐子里的人还睡得正沉。
石墩早把流沙牵到了门口。
罗承义也换了身干净的号衣,候在一旁,见他出来,抱拳行了个礼,跟到他后侧。
周起才下了门前台阶,墙根底下便迎上来一个人。
五十开外,干瘦身量,颔下几根稀稀拉拉的山羊胡。
脸上挂着笑,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捧着只红漆小箱,一个托着拜匣。
门房的皂隶凑过来低声禀了一句:这人五更一开禁就到了,在门外足足候了小半个时辰。
那人抢上两步,拦在周起跟前,一揖到地:
“这位想必就是云州周千户周大人?小的是严府的管家,给周大人见礼。”
周起上下打量他一眼:
“什么严府?老子刚进京,不认识。”
管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回去:
“武库司郎中,严必信严大人府上。”
“哦——”周起拖长了声调,
“严二少爷家。你家二少爷昨日撂下话,说老子到了兵部有好果子吃。怎么,老子兵部的门还没进,这果子倒先送上门了?”
管家只当没听出话里的刺,腰又弯下去:
“二少爷年轻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老爷昨夜已经教训过了。老爷说,方公子这门亲,原是两家长辈当年一句话定下的,如今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前程,强扭的瓜不甜。方公子送来的八十两聘银原数奉还,另奉程仪八十两,给方公子添个盘缠。两家情愿退婚,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也省得闹到衙门里,伤了两家的体面。”
他朝身后一摆手,捧箱的家丁上前,掀开了箱盖。
三锭五十两的大元宝,并一锭十两的小锭,码得齐齐整整。
管家又从拜匣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文书,双手捧着,笑道:
“文书小的也带来了。老爷别无所求,只请周大人把方公子那张字据,赏还给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