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找出了门路

她身后那几个女售货员，许南都认得，正是昨天在休息室抢鸭脖抢得最凶的几位。

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

“许老板，你这是要在对面开店？”

“什么时候开张啊？我昨天回家跟我婆婆念叨你那猪蹄，她一宿没睡好！”

“鸭脖给我留两斤，我男人下酒就好这口！”

刘主任的脸一下子绿了。

这几个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可这会儿当着他的面围着对手转，连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瞟。

许南被围在中间，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姐，下个月十五，这儿正式开业。”她拍了拍身后的门板，“开业头三天，买一斤送二两，鸭脖、猪蹄、牛腱子，样样都有。”

“买一斤送二两？！”

“下个月月十五我请假也得来！”

女职工们一阵欢呼，有人当场掰着手指头算要买几斤。

连公交站那边等车的人也跟着起哄：“老板娘，我们坐车的算不算？”

“算！谁来都算！”

人群笑成一片。

刘主任再也待不住，黑着脸一扯赵金宝的袖子，压着嗓子骂了句“丢人现眼”，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

赵金宝弓着腰跟在后头，大头皮鞋在碎冰上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两人头都没回，灰溜溜地钻进了大楼侧门。

许南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火气彻底散了。一早上的工夫，铺子定下了，名声也打出去了。

人群渐渐散开，郭雪婷跟着韩老爷子进巷子拿备用钥匙。孙绵绵却没走，她四下看了一眼，悄悄把许南拉到门边。

她抬手指了指百货大楼一楼的方向，脸上憋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南南姐，你不知道，昨天你走后，赵金宝那批酱肉今天一早已经进场试卖了，结果刚摆出来就出了大笑话！”

孙绵绵笑得肩膀直抖，又往许南跟前凑了凑。

“赵金宝为了凑那八百块押金，手头早就紧得叮当响。你猜他今天拉来试卖

的是什么肉？”

许南没猜，只抬了抬下巴。

“全是冷库里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冻肉，回锅一煮就端上柜台了。”孙绵绵掰着手指头，“早上刚一切开，那股哈喇子味儿，隔着两节柜台都冲鼻子。”

“有人买吗？”

“买什么呀。有个拎菜篮子的老太太凑过去闻了一下，脸皱得跟核桃似的，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这玩意儿喂狗都嫌’。”

孙绵绵笑得直拍大腿，“一上午，连两斤都没卖出去！”

许南也笑出了声。

难怪刚才刘主任脸那么黑。自家柜台开张头一天就砸了招牌，转头又在马路上被人围着数落，这一早上算是把脸丢干净了。

“刘主任知道了？”

“十点钟下楼转了一圈，鼻子一抽，当场就把赵金宝拎到楼梯口训了一顿。”

孙绵绵压低声音，“我们组长私下说，照这么下去，那合同签了也得黄。”

她看了眼手表，哎哟一声，说财务科还等着她交接，冲许南摆摆手就往马路对面跑。跑出两步又回过头喊：“南南姐，十五那天给我留三斤！”

许南应了一声，心里却记下了一笔。孙绵绵这姑娘爽利，消息也灵，往后对面大楼里有个风吹草动，少不了她通气。

不一会儿，郭雪婷攥着备用钥匙从巷子里出来了。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马路对面。百货大楼正门进进出出全是人，拎网兜的、抱布料的、领着孩子挤柜台的，一拨接着一拨。

“南南姐，那胖子今天这一出，我是真解气。”

两人锁好门板，坐公交回了总店。

可刚进门，秦芳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南南，木匠铺的老黄刚才来过了。”

她把一张画着尺寸的单子递过来，“说过年徒弟都回乡下了，就剩他一个人干活。保温玻璃柜得排到二十以后。”

“二十以后？”郭雪婷急了，“那十五还怎么开张？”

秦芳叹了口气：“我磨了他半天，他说再往前挪一天都不行，前头还压着三家饭馆的桌椅。”

许南捏

着单子没吭声。

换一家木匠铺，过年期间照样缺人；把开业推后，“买一斤送二两”的话已经当着大楼那帮女职工喊出去了，到时候赵金宝和刘主任准得看笑话。

她盯着单子上的尺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表哥厂里的机修车间，年前清库存，堆了一院子角铁和玻璃边角料。魏野上回去送东西时还念叨过，说那堆东西当废料卖可惜了。

木头柜子怕油怕潮，角铁焊的柜子反倒更结实。

许南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摇通了纺织厂后勤科。

接电话的是后勤科长老孟。他听许南说完尺寸，在那头笑了一声：“许老板，这活儿简单。两个柜子，角铁焊框，玻璃一镶，底下留个放保温炉的格子，两天准能出来。”

“材料费和工钱您照厂里规矩开单子，我照单付。”许南说得干脆，“公家的东西，我不白占。”

老孟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行，就冲您这句话，我让老师傅挑最厚的玻璃。”

许南挂了电话。

秦芳在旁边听得直咂嘴：“我跟老黄磨了一上午嘴皮子，你一个电话就办妥了。”

郭雪婷没说话，看着许南的眼神里全是服气。换了旁人，这会儿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南南姐愣是从一堆废料里找出了门路。

下午，郭雪婷照旧回了火车站。

返程客流还没退，一趟车进站，摊子前就挤得转不开身。

猪蹄卖光了一回，石头又蹬着三轮补了一趟货。

傍晚收工，郭雪婷关了门板，坐在后头账房里算账。

今天的提成，加上许南补发的年前分红，一共九十七块。她把钞票一张张捋平，叠成厚厚一沓，攥在手心里。

在朱家那几年，她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得上交，买块雪花膏都得看婆婆脸色。

现在这一沓钱是她自己一刀一刀切出来、一斤一斤称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她把钱塞进棉袄内兜，按了按，心里头前所未有地踏实。

下了班，许南回大院照顾三个孩子。

郭雪婷则拎着饭盒去了军区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