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4章 林氏见女泪如雨 赵坤断供掐货源
书名: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作者:清风辰辰
第0864章 林氏见女泪如雨 赵坤断供掐货源
莹莹到家的时候,林氏正坐在堂屋里择韭菜。
堂屋方桌上摊了半张报纸,韭菜搁在报纸上,根朝一头叶朝一头,林氏一根一根择,掐下来的黄叶子顺手扔进脚边的竹篓里。她抬眼看见莹莹进门,手上没停,嘴上问了一句:“见着了?”
“见着了。”
“什么样?”
莹莹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过一把韭菜帮着择:“长得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比我直,脾气比我冲,手上全是茧子,绣花绣的。对了,她让我下回去带点好茶叶,说茉莉花茶太碎,剌嗓子。”
林氏手里的韭菜根掐断了,把半截韭菜往桌上一搁:“她……有没有问起我?”
“问了。问我您硬气不硬气,能不能受得住。我说您比谁都硬气,从来没在人前掉过眼泪。”
林氏低头择了两根韭菜,忽然把韭菜往桌上一推,站起来往屋里走。莹莹以为她要进屋拿什么东西,等了两分钟没见人出来,跟进去一看——林氏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条旧手绢,没哭出声,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手绢上洇开一片。
莹莹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林氏哭了一会儿,拿手绢擦了把脸,嗓子哑着说了句:“她长得像我还是像你爹?”
“像您。眉眼像您,鼻子像我爹。”
“脾气呢?”
“脾气像她自己。谁都不像。”
林氏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手绢擤了把鼻涕:“那倒是好。像你爹太闷,像我太软。像她自己最好。”她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面,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从里头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两件小衣裳,婴儿穿的,一件粉一件蓝,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当年给她们俩做的。一人一件,粉的给姐姐,蓝的给妹妹。”林氏摸着那两件小衣裳,手指头在针脚上慢慢划过,“你姐生下来比你重二两,哭声比你响,接生婆说‘这丫头将来是个泼辣的’。你那会儿安安静静的,哭了两声就睡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莹莹把粉色那件拿过来看了看,针脚密实,领口还绣了朵小梅花。她想象了一下贝贝穿这件衣裳的样子,怎么想怎么别扭——那人在绣坊门口拿裁皮刀吓唬人的架势,穿粉色小花衣裳?
“妈,我姐要是知道您还留着这衣裳,估计能气哭——她那人最烦穿粉的。”
林氏把衣裳收好,又把布包包好放回抽屉:“下回她来,我给她看。她要是不爱穿粉的,我给她染成蓝的。染料我还会配。”
莹莹看着她妈站起来洗脸、梳头、换衣裳,动作利索得不像刚哭过的人。林氏换好衣裳出来,把择好的韭菜往厨房一搁,回头跟莹莹说:“明天你带我去绣坊。”
“您要去?”
“我闺女在绣坊干活,我当娘的去看看,怎么了?”林氏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顺路买两斤好茶叶。铁观音是吧?我出钱。别让齐啸云买,他一个公子哥儿买茶肯定被人宰。”
第二天上午,林氏和莹莹到绣坊的时候,贝贝正跟一个供货商吵架。
供货商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姓孙,专门给城南几家绣坊供丝线。他站在绣坊门口,手里攥着个黑塑料袋,嗓门比贝贝还大:“阿贝,不是我不给你供货,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我要是再给‘江南绣坊’供丝线,明年开春的货就别想从码头进来。我一家老小指着这买卖吃饭,你让我怎么办?”
贝贝抱着胳膊站在门槛里头:“谁打的招呼?”
“我哪敢问?人家就递了句话,连面都没露。”姓孙的把黑塑料袋往地上一搁,“这是你上回订的湖蓝丝线,我给你送来了,但下回真没了。你另找货源吧。”
贝贝低头看了看那袋丝线,问了一句:“我上个月的货款结清了吧?”
“结清了结清了。”
“那这袋丝线我收下。孙老板,你怕人威胁我不怪你,但你帮我带句话给递话的人——江南绣坊不靠一家供货商活着。我阿贝在码头上长大,什么货进不来?你回去告诉他,我谢谢他提醒,让我知道有人在惦记我。”
姓孙的走了。贝贝拎起丝线往院里走,看见林氏站在巷
子里,愣住了。
林氏今天穿了件藏青底暗花的斜襟褂子,头发梳得利利索索,手里拎着个纸包——茶叶。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贝贝,跟莹莹昨天一个姿势,离着三四步远,不往前凑。
贝贝把丝线往门边一搁,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阿贝。”林氏开口了,声音没抖,但莹莹站在旁边听得出来她在使劲压着,“我是林氏。莹莹她娘。”
贝贝点了点头:“我知道。您长得跟莹莹一个模子。”
“你也跟我一个模子。”林氏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贝贝的脸,目光从眉毛看到下巴,看完了笑了一下,“鼻子像你爹,其余全随我。莹莹也这么说。”
贝贝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冲里头喊:“刘姐,再烧壶水!”
林氏摆了摆手:“别忙活了。我就来说几句话。”她把茶叶搁在门边的筐上,“这是铁观音,三四百一斤的,我托人从老字号买的,不挨宰。你下回喝茶别用碎茉莉了,剌嗓子。”
贝贝看着那包茶叶,嗓子里堵了一下。
林氏接着说:“我欠你二十年的饭,一时半会儿补不上。我也不跟你抱头痛哭,那没意思。我就问你三件事——第一,你养父母对你好不好?”
“好。”
“第二,你手艺学成了没有?”
“学成了。能养活自己。”
“第三,你以后还认不认我这个娘?”
贝贝抱着胳膊想了几秒:“认。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让我穿粉衣裳。我打小就不爱穿粉的。”
林氏笑了,笑得眼泪从眼角往外渗:“行,不穿粉的。我给你做蓝的,青的,藏青的。我还会染,什么颜色都能染。”
贝贝把林氏和莹莹让进绣坊坐下,这回没拿搪瓷缸子,翻了半天找出来三个带盖的细瓷杯,还是上回客户落下的样品,洗干净了泡了林氏带来的铁观音。刘姐在旁边看着直咂嘴——贝贝平时自己喝茶都用搪瓷缸子,杯子都是客户落下的样品才拿出来招待人。
林氏喝了一口茶,环顾客厅似的绣坊,看着墙上挂的绣品样品,又看了看贝贝绣架上的百鸟朝凤,点了点头:“针脚比我细。我年轻时候绣的牡丹,花瓣边儿老是毛。你这凤尾一根杂线都没有。”
贝贝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拿手摸了摸后脖子:“练多了就好了。码头上没事干,我娘纳鞋底我就在旁边绣手绢,绣坏了拆,拆了绣,绣了三年才不毛边。”
林氏听着“我娘”两个字从贝贝嘴里说出来,指的当然是养母。她脸上没变,但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贝贝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我养母对我不错。她眼睛不好,纳鞋底看不清,我绣手绢卖钱给她买过一副老花镜。不贵,三十块钱,她戴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林氏点点头:“该买。养你这么大,一副眼镜算什么。等我见着她,给她配副好的。”
正说着,齐啸云推门进来了。他今天没穿外套,就一件深蓝衬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林氏在里头坐着,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欠了欠身:“阿姨也在。”
“小齐来得正好。”林氏放下茶杯,“刚才门口吵架的事我听见了。有人给丝线供货商递话,不让给绣坊供货。这事你知不知道?”
齐啸云把公文包搁桌上,脸色不太好看:“知道。我今天早上听说的。赵坤的人放的话——不光丝线,绣坊用的绷布、棉布、针具,凡是上游供货商,全打了招呼。谁敢给江南绣坊供货,明年码头的进货指标就砍一半。城南这几家小供货商全靠码头走货,没人敢得罪赵坤。”
贝贝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说呢,昨天还正常订货,今天孙老板就翻脸了。赵坤这是要掐我脖子。”
“掐你脖子是第一步。”齐啸云把公文包打开,掏出几张纸,“第二步是断你客源。我收到消息,赵坤手底下的人这两天在城南几家礼品公司串门,说‘江南绣坊的货有问题,刺绣掺化纤,以次充好’。礼品公司听风就是雨,已经有两家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取消订单。”
莹莹急了:“这不是造谣吗?绣坊的货
我亲眼看过,真丝就是真丝,哪来的化纤?”
“造谣不需要成本,辟谣才要。”齐啸云把纸摊在桌上,“我列了个单子——城南能供货的渠道,除了被赵坤打招呼那几家,还有三条路。第一条,从苏州走货,我认识一个做丝绸批发的老板,他跟我爸是老交情,不走码头,走陆运,赵坤管不着。第二条,从杭城走货,我大学同学在杭城开服装厂,丝线绷布都有富余,我给他打电话调一批。第三条——”
贝贝接了一句:“第三条我自己走。我码头长大的,渔船货船都认识人。我养父以前打鱼的时候跟跑运输的船老大喝过酒,那些船老大一年跑几十趟沪上,带几箱丝线绷布不在话下。赵坤能打招呼打到渔船上去?他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江面上跑船的?”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船老大跟你养父熟?”
“熟。有一个姓赵的船老大,我养父救过他的命。有一年台风天他船翻了,我养父划着小舢板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这人每年开春都给我家送一坛子自酿米酒,我养母嫌酒味冲,搁灶台上烧菜用了。我找他带几箱货,他肯定应。”
林氏这时候把茶杯一搁,开口了:“你们说的赵坤,是不是住城西那个赵坤?以前在警备司令部干过的?”
齐啸云点头:“就是他。”
“这人我见过一回。”林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当年你爹被带走那天晚上,赵坤来抄家,站在堂屋里看着军警翻箱倒柜。我抱着莹莹站在楼梯口,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嫂子别怕,就是走个程序’。后来程序走了二十年。”
莹莹头一回听林氏这么细说当年的事,攥着茶杯的手紧了。
“赵坤这人,面上客气,下手狠。跟他硬碰硬得找对地方——他管得了码头上的供货商,管不了江面上跑船的;他压得住城南的礼品公司,压不住外地的大客户。”林氏看着齐啸云,“小齐,你刚才说的苏州和杭城那两条路,靠谱吗?”
“靠谱。苏州那个老板跟我爸做了十几年生意,货真价实。杭城那个同学开厂子投了上千万,不怕赵坤递话。”
“那就走这两条路。再加上阿贝找船老大的路子,三条供货渠道够用。”林氏站起来,“至于客源——城南的礼品公司丢了就丢了,不稀罕。阿贝,你绣的那幅百鸟朝凤,客户是哪里的?”
“苏州的。一个做高端家居的老板,姓方,上回来沪上逛博览会看中了我的东西,当场订了四幅。”
“苏州的客户好。赵坤在沪上手伸得再长,伸不到苏州去。”林氏把茶叶往贝贝手里一塞,“这茶你留着喝。我去找几个老姐妹——当年跟我一起做针线活的那帮人,有几个还在沪上,有的在服装厂做事,有的自己开裁缝铺。她们拿丝线绷布的路子跟码头不沾边,赵坤打不着招呼。我让她们分头帮你调货。”
贝贝抱着那包茶叶站在绣坊里,看着林氏三下五除二把供货的事拆解得明明白白,半天说了句:“您这脑子比我快。”
“我吃了二十年苦,别的没练出来,就练出来一样——遇事别慌,先看手里有什么。”林氏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养父那条腿,做手术要多少钱?”
“镇上大夫说两千。”
“两千够不够?不够跟我说。你养父把闺女养这么大,我出钱给他治腿,天经地义。”
贝贝没应声,低头拿手指头在茶叶纸上抠了两下。林氏也没等她应,推开门走了。莹莹跟在后头冲贝贝摆了摆手,小声说了句:“晚上我给你发微信说供货的事。”
贝贝点了点头。
等人走远了,刘姐从后院探出脑袋:“阿贝,那是你亲娘?”
“嗯。”
“你亲娘比你还能干。”
“是啊。”贝贝把茶叶拆开闻了闻,铁观音的香气挺正,“比我还能干。这家子人都不好惹。”
古龙说,赵坤以为掐住货源就掐住了绣坊的脖子。可他不知道——贝贝的脖子是码头练出来的,风吹日晒二十年,硬着呢。林氏的脖子是吃苦吃出来的,弯了二十年,一挺起来比谁都直。莹莹的脖子看着软,里头包着筋。
三条脖子拧成一股绳,赵坤想掐?手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