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分身之辩

“还有江月。”

分身忽然说。

“嗯？”

“她是死敌。”

蒲团上的苏清浅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分身靠在椅子上，慢慢地转着手腕，“江月是什么人，你比我知道得早。”

“她那一族，跟我们雪族，是什么交情？”

“血仇。”

“那你还把她留在鸿蒙珠里，一留这么多年？”

“我……”

“你不但留了，还让她住在谭啸天身边。”分身笑起来，笑得有点冷，“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那时候，只是一缕残魂。”

“残魂也是江月。”

“她现在不是了。”分身说，“她现在全好了。等她修为回来——”

“她会杀了你。”

密室里静了一下。

“还有谭啸天。”分身又说，“你真以为，他是无辜的？”

“他没记忆。”

“没记忆，也是他。”

分身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当年你掉进无尽深渊，他在哪儿？”

“他抱着你哭了两天，然后呢？然后他就走了。他去找他的女人，一个一个找。找完了，再回来哭你。”

“你在炼狱之火里烧了一世。烧完了，投胎。再烧一世。再投胎。”

“轮回万世，你才把记忆找回来。”

“他呢？”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在外头逍遥。”

“这样的男人。”分身说，“你还要？”

蒲团上的苏清浅，两只手已经攥成了拳。

“够了。”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我说够了！”

苏清浅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你算什么东西。”

分身愣了一下。

“我算什么？”

“你是我的一缕意念。”苏清浅一字一句地说，“我当初把你分出去，是让你替我办事。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人。”

“你现在，是想喧宾夺主？”

密室里一下子冷了。

分身看着她，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最好没有。”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清浅笑了一声，“你逼他跪，是为我好？你把他往死路上逼，是为我好？”

“他跪了。”分身说，“他就知道怕了。”

“他恨我。”

“恨就恨。”分身站起来，“他恨你，总比你被他害死强。

”

苏清浅看着她。

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懂。”

她忽然轻声说。

“你要真是我，你就该知道。”

“他跪在那儿，满脸是血，笑着跟我说，跪完了两清。”

“那一刻，我……”

她停住了。

“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苏清浅闭了闭眼，“我让他跪了。”

“那就对了。”

“不对。”

苏清浅睁开眼，看着她。

“如果老天要我再受一遍那样的苦。”

“我还是会跳。”

“你说什么？”分身皱眉，“你疯了？”

“我没疯。”

“你为了他跳深渊，烧了一世又一世，轮回万世——”

“那是我自己的决定。”

苏清浅说得很轻，也很稳。

“没有人逼我。”

“是我自己愿意的。”

密室里，静得可怕。

分身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下往上，一点一点地虚。

“你真是……”

她看着苏清浅，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随你吧。”

“反正，我劝不动你。”

她抬起手，摆了摆。

“记住我的话。”

“别再错了。”

人影散成一片白雾，散了。

密室里，只剩下一个苏清浅。

……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回蒲团上，闭上眼。

“真的要再错一回吗。”

她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答。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很轻，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能再错。”

苏清浅睁开眼。

“你还在。”

“我一直在。”那个声音说，“我是你。”

“你不是我。”苏清浅低声说，“你是雪族的圣女。”

“我是你。”声音说，“只是你自己不肯认。”

“……”

“再错一次，你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苏清浅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留着他？”

“我爱他。”

这三个字说出来，密室里静了好久。

“荒唐。”

那个声音冷下来。

“你是雪族圣女。”

“你当初接近他，是

为了借他的力量，解开雪族的封印。”

“封印已经破了。”

“你的任务是重振雪族，将来与天帝决战。”

“这些，你都忘了？”

苏清浅低下头。

“我没忘。”

“那你还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说，“我喜欢‘苏清浅’这个名字。”

“……”

“真的。”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特别喜欢。”

“做苏清浅的时候，我能被人爱着。”

“我能躺在床上，等一个人回来。我能为一碗红烧肉跟他吵架。我能在他喝多了的时候，给他倒一杯热水。”

“我做苏清浅的时候，日子是活的。”

“做雪族圣女的时候，日子是死的。”

“如果要我选——”

她顿了顿。

“我每次都选苏清浅。”

密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疯了。”

“嗯。”

“你彻底疯了。”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那个声音忽然拔高，“你树敌无数！谭啸天不会再站在你这边！你只能靠你自己！”

“靠你自己，你才活得下去！”

“你要是再心软一次——”

“你会死得很难看。”

苏清浅静静听着。

听到最后，她忽然笑了。

“你在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在怕。”她说，“你怕我撑不下去。”

“……”

“你怕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我们是一体的。”它最后说。

“是啊。”苏清浅轻声说，“一体的。”

她闭上眼。

那句“真的要再错一回吗”，她还是没有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只知道，她舍不下。

……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站了起来。

“先修炼。”

她对自己说。

“三年，趁这三年，冲破下一层境界。”

“早晚要走一遭仙界。”

“天帝欠我的，要加倍拿回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雪族没有极限。”

“人类有。”

“你是雪族。”

苏清浅没说话。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底气？

她其实没什么底气。

可她也没打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