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言语试探真身份

叶无忌手掌在她背心诸穴之间缓缓游走，见她的戒心渐渐松了几分，便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我刚才从枯松阁出来，嫌屋里气闷，便到后山断魂崖去吹了会儿风。你猜我在落雁坡外的林子里遇见了谁？”

苏晚棠伏在枕上，闭着双眼，静静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意，随口道：

“遇见谁了？可是门中巡山的弟子？”

“不是唐门的人。”

叶无忌的手掌滑到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揉按着，语气仍旧平淡：

“便是早上我同你提过的那四个临安太监。这几个人倒也古怪，山下现成的官道不走，偏偏在鬼哭岭外的林子里钻来钻去。我见他们行迹可疑，便下去同他们说了几句话。”

掌下的娇躯，分明僵了一僵。

苏晚棠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引枕里，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你……你去见那些宫里的人做什么？皇城司的人向来阴狠多疑，你同他们打交道，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能惹上什么麻烦？我如今好歹也是朝廷敕封的灌县统辖，同他们也算是同殿为臣。”

叶无忌微微一笑，掌力不疾不徐地按在她腰眼上，将一缕真气送入其中。

“领头的太监叫冯肃，是皇城司的提点。我亮出灌县统辖的腰牌，同他们寒暄了几句，那冯肃便把我当作了自己人。我随口问他来川西所为何事，你猜他怎么说？”

苏晚棠搁在枕边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了绸缎之中。

隔了片刻，她才勉强说道：

“朝廷办差的事，我一个多年不出院门的妇道人家，哪里猜得出来……”

“也是，这件事说来确实稀奇。”

叶无忌望着她僵直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冯肃告诉我，他们千里迢迢从临安赶到川蜀，并不是为了查什么朝廷钦犯，而是

奉了官家的密旨，专程来寻一个十多年前失踪的姑娘。”

皇城司直属御前，提举、提点、干当等职，皆由内侍充任。

平日里所查的，不是谋逆重案，便是朝臣隐秘。

如今一位正六品提点，竟亲自带着三名先天中期的高手入川，这桩差事在临安大内所受的重视，自然非同寻常。

苏晚棠虽隐居唐门十余年，毕竟出身高门，对临安朝廷的规矩并不陌生。

听到“寻一个十多年前失踪的姑娘”这句话，她的肩背登时绷得笔直，连呼吸也屏住了。

叶无忌只作不知，继续说道：

“我当时也觉奇怪，究竟是什么姑娘，竟能劳动皇城司的提点亲自奔波？后来听冯肃细说，才知道那姑娘生在江南，幼年时家中遭了一场大火，旁人都以为她葬身火海。谁知前些日子宫中司天监观星，竟说她并未死去，而是被人救到了川蜀一带。”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了下来，掌心从苏晚棠背上移开，替她将撩起的中衣重新拉好，遮住那片雪白的肌肤。

苏晚棠伏在软榻上，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撑起身子，转过来靠在床头。

她低着头，鬓边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她嗓音发干，勉强说道：

“司天监观星，向来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说。十多年前的一场大火，人怎么可能还活着？那位冯提点，多半是白跑一趟了。”

“谁说不是呢。”

叶无忌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顺着她的话说道：

“我也是这么劝冯肃的。况且他还说，那姑娘五岁时便中了连太医署也束手无策的奇毒，浑身生满黑紫色的毒斑，太医令亲自诊治，也断定她活不过几日。一个五岁便毒气攻心的女娃娃，就算没有葬身火海，又能活到今日么？”

啪嗒一声。

苏晚棠方才接过茶杯，手指忽然一颤，杯中温水洒出大半，濡湿了月白色的中衣。

湿透的薄绸贴在身前，显出起伏的曲线。

她却顾不得拭擦，猛地抬头望向叶无忌，双唇已无半点血色。

若说江南大火、司天监观星还可勉强解释为巧合，那么“五岁中毒”、“遍生黑紫毒斑”、“太医署束手无策”这几件事同时出现，便已如同将她深藏多年的秘密一件件摆在了眼前。

当年她在临安府中忽染怪病，太医令亲自诊脉，断定是无药可解的绝毒。

母亲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恰逢手帕交唐夫人路过江南，便狠心放火，又以一具买来的尸首瞒过宫中耳目，连夜央求唐夫人将她带回川蜀唐门。

唐门老掌门唐仁耗尽药庐中数代积存的灵药，虽勉强吊住了她的性命，却始终无法将毒素驱出，只能将其封在经脉之中，使她成了人人忌惮的毒体。

此事在唐门之中，除了已经亡故的唐夫人和退位守灵的唐仁之外，便连唐婉儿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更不可能知道太医署诊病以及假死脱身的内情。

叶无忌望着她煞白的脸色，伸手从她掌中取过茶杯，放回桌上。

随后取出一方手帕，不紧不慢地替她拭去衣襟上的水痕。

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薄绸掠过胸前，似有若无地触及那片柔软丰盈之处，口中却叹道：

“那冯肃原本还想拿两个唐门弟子审问，或是干脆让我领着他们上山拜见掌门。我想着唐门刚经历叛乱，哪里能任他们上山添乱？便只好推说老掌门正在闭关逼毒，唐门封山谢客，将他们打发到三十里外的双流镇客栈去住，约定五日之后再给他们回话。”

说到这里，叶无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直直迎上苏晚棠惊惶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我这番处置，还算妥当吧，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