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来自大蝙蝠的叹息

陈默换好衣服，从帘子后面出来，彼得正蹲在地上，想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背包。

“外套给我，袋子都快撑破了。”

彼得把外套抽出来，试着拉了拉背包的拉链。

“好了。”

钢铁蜘蛛战衣还穿在身上，彼得把背带往肩甲旁边挪，背稳了，跟着陈默走到床边。

布鲁斯的头偏向这边，眼睛睁着。

“东西都拿了？”

“拿了，再装下去，彼得得托运行李了。阿福给了不少。”

到底不忍心伤害彼得收拾行李的热情，决定试试能不能带上行李于两界进行一番穿梭的陈默陈默把外套搭在臂弯，红卫衣的袖子撸到手肘，朝病床伸出手。

布鲁斯扶着床沿，想坐高一点，陈默已经握住了放在被子上的手。

“不用请他送了。虽然说我觉得哥谭最近的现况有些许的好转，但哥谭毕竟是哥谭，这个城市需要蝙蝠侠快点好，养伤快点好。我记得我下手的分寸还行。”

握得不重，布鲁斯能摸到陈默指节上新长好的皮肤。屋外，阿福送走医生，回来看见两人握着手，停在了门边。

“陈默。”

“嗯？”

布鲁斯想问的话很多。到了纽约住哪里，什么时候去见医生，彼得还要上学，白天谁来陪着。陈默等在床边，另一只手已经搭上彼得肩膀。

“伤口不疼了？”

陈默掀起卫衣下摆，拍了拍平整的胸口。

“没事了，我们下回可以找个拳击俱乐部什么的，打一打的。我是该练练格斗技巧了，有些时候也不能纯靠数值。尤其我的数值还没超人那么高。”

阿福在门边咳嗽了一声。

陈默把衣服放下，松开布鲁斯的手，笑着道了别。两个人连同行李消失，掀动的被角落回床边，布鲁斯的手还放在那里。

……

猫女带来的消息里，有三具尸体。

“红的，长着牙，会顺着墙缝往里钻。哦天啊，蝙蝠，你和蜘蛛的那个毒液宝宝换颜色了。”

赛琳娜将手机搁到布鲁斯面前，照片拍得很近，警戒线外还能看见几名披着毯子的居民。

布鲁斯放大尸体旁的痕迹。砖缝里留着一段暗红色组织，形状像被扯断的细绳。

“毒液还在城里。”

“现在街上管这位叫屠杀，我觉得这个新名字比起旧名字适配多了。”

赛琳娜坐上窗台，拉开靴子侧面的拉链，从里面倒出几粒碎玻璃。东区有幢公寓在外星人袭击时塌了半面墙，入夜以后，几个持枪的混蛋进去搜东西，顺便搜了搜活人的口袋。猫女赶到时，街上已经聚起了人，丢掉的钱包放在台阶上，抢钱的也在，少了些零件。

“救人的那位钻进下水道了。居民说它，抱孩子出来的时候，还知道把爪子收起来呢，看来我们的城市又多了一个想要拯救它的疯子，只是这个疯子是一个精神病加怪物的复合体，极不可控，危险极大。”

布鲁斯将照片发给迪克，交代巡查时带上超声波装置。赛琳娜赤着一只脚，探身来看布鲁斯在发什么。

“装备留一份给我。那边的人已经把救命的怪物当好人了，问起去向，十句里面能有一句实话就不错。”赛琳娜敲了敲手机边缘，“赶出去怎么样？城外再往前一点，出了哥谭，足够让你睡个安稳觉。”

“那里的人没有这些装备。”

布鲁斯把声波装置的使用记录调出来，伤处牵得胳膊抬不高，手机险些滑下去。赛琳娜接住，放在枕边。

“装备、样本，留在这里的危险东西还真不少。”赛琳娜伸手压住布鲁斯的肩，“你的伤还没好，不要逞强。”

布鲁斯被迫躺回去，胸口的敷料磨得发痒，伸手碰了一下。赛琳娜随即指住那只手，布鲁斯把手

移开了。

“迪克会处理。暂时不驱逐，先弄清活动范围，警察遇见要避开。没有人准许屠杀在哥谭杀人。”

猫女听完，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向隔壁已经铺平的床。

“小蜘蛛倒是走得利索。”

赛琳娜靠着窗框，抱起胳膊：“阿福叫我进来时轻一点，说你们两个差点把命交代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先去把地下室的门撬开，给蜘蛛放个风，韦恩庄园有地牢的，绝对。”

“陈默没想杀我。”

“这话对你肋骨的安慰应该不大。”

布鲁斯的手移向胸前，没碰敷料，按在了被子上。

“陈默想让我服从。打到后来，只要还能站起来，陈默就会接着打。”

“我不怀疑。”赛琳娜说，“能把你打成这样，肯定有点本事。你的准备也不少，阿福领我看过那副架子了，像台拆坏的车。”

布鲁斯试着吸了一口长气，胸部疼得吸不满，又缓缓吐出来。

“战衣该怎么限制动作，我测试过。穿在他身上，挣得越厉害，受伤的可能越大，这个风险我也知道。”

“但你还是按下去了。”

“嗯。”

赛琳娜从窗台下来。床边有把椅子，猫女拖过来坐着，弯腰把另一只靴子也脱了，放在脚旁。

布鲁斯看着鞋底沾的灰。今天哥谭很多地方都是这种灰，车辆开过去，能扬起来很高。

“我以为可以控制伤害，先留下，再慢慢治。陈默会骂，会恨我一阵。能活着，能恢复，以后的事情总有时间解决。”

赛琳娜没插话，布鲁斯接着说了下去。

“货场那些人死了，陈默不后悔。还要救人，还愿意照顾朋友，也会为了彼得受伤难过。可一旦觉得某个人该死，陈默就会动手，别人劝不住。连陈默也承认，打人的时候很舒服。我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威胁。”

说到这里，布鲁斯连胸口的疼都顾不上了，撑起胳膊，朝猫女坐近一些。

“现在肯找医生，明天呢？遇见下一个该死的人，陈默会不会认为，先杀了再去看病也来得及？”

赛琳娜的脚抵住椅子腿，身体朝前倾。

“所以医生来了，也得先听你的意见。医生说可以出院，你会答应吗？”

布鲁斯张了张嘴。

病房里传来空调送风的声音，窗帘贴着玻璃动，隔壁床头有只没收走的空杯子。布鲁斯盯着杯沿，想到的竟是该让医生做哪几项检查，怎样保证陈默回到街上不会再次失控。

赛琳娜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拿走了那只杯子。

“别替医生想回答，问的是你。”

“我会要求再观察。”

“观察多久？”

布鲁斯答不出来。

陈默懂得配合，真想让检查过关，能把话说得很好听。布鲁斯知道得太多，疑心也能跟着一层层加上去，到了最后，连康复都得拿来重新怀疑。

床边这些话，布鲁斯原先准备留着说服陈默。对着猫女说了一遍，布鲁斯已经能想见陈默听到后会怎样笑，怎样走近，伸手把那些检查单一张张撕掉。

“我把陈默愿意去看病，当成了同意接受安排。”布鲁斯说，“陈默要换个地方，我不允许。那时候再谈治疗，陈默听见的就是留下，听我的。”

“然后你们两个开始比赛，看谁更听不得拒绝。”

布鲁斯闭上眼睛，鼻梁上多了道压得很深的纹路。

“是。”

赛琳娜将杯子放到桌角，手肘撑着床沿。

“等伤好，你大概又会想，可以把装置改一改。这回没关住，下回总有更牢的。”

布鲁斯的目光落向门外。坏掉的战衣留在工作台上，陈默拆开的几处锁，布鲁斯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

“这回已经伤到彼得了。”

布鲁斯望着搭在椅背上的黑外套。陈默过去愿意留在这里，愿意穿上准备好的衣服。安排房间、添置东西的时候，布鲁斯甚至会想到几年以后，这些孩子还会在哪些节日回来。

陈默伸手要脱衣服，布鲁斯启动了拘束。

这件事做出来，再把医生领进门，陈默怎么该留在蝙蝠的庄园里安睡。

“继续强留，连彼得也会加入。谁靠近，谁都有可能受伤。我现在不能让陈默相信，下一次伸手是来帮忙的。”

“彼得还肯陪着，算你们运气好。听说当时超人和女侠也在场，看来他们对于你们家庭纠纷并没有插手的兴趣。”

布鲁斯听着，慢慢躺回去。

“陈默主动提过去求助。到纽约，能不能好，我不敢保证，至少有人陪着去找医生。继续关在这里，连这件事都办不成。”

“这算是放他自由吗？”

“嗯，放他自由。”

赛琳娜望向窗外，草坪上的灯已经亮了。布鲁斯的伤比猫女预想得重，说了这些话，鬓角的头发都汗湿了。猫女把桌上的水端来，吸管递到唇边，让伤员喝了几口。

“这回倒不用我担心你不养伤，而是强撑着偷偷追过去了，因为这回连路都找不到。”赛琳娜说。

布鲁斯含着吸管，没喝下去。失去消息以后该怎么办，过了多少天才算离开太久，陈默还在病床上时，布鲁斯就开始担心这些。

“我会等。”

“正好腾出时间，看看给你请的医生。”

布鲁斯把杯子推远了些，赛琳娜笑着放回去。

……

临走前，猫女拿出了东区的重建清单。

“还有件事。蜘蛛替那些帮派找的活，你准备接着给？”

布鲁斯翻过几页。车辆和工人已经有人统计，损坏的街区也标在上面，能用的材料堆在哪里，都写得清楚。

“工程继续。会开车、会搬东西，就有能做的工作。”

“里面有不少熟面孔，押过你的货，拆过你的车。现在见面，要喊韦恩先生了。哥谭又重新姓了韦恩。”

“工资按工程发。涉及的案件交给戈登，不能拿劳动抵罪。”

赛琳娜把清单留下，又添了几个需要安置的住址，起身去穿靴子。鞋里还有一粒砂，倒了两次才出来，猫女拎着靴子，顺口问明天工程师几点到。

第二天，东区的围栏边挂上了施工牌。

原先替帮派看场子的人站在车后，跟着师傅把材料卸下来，认出街边一个欠钱的店主，扬起手想招呼。店主脸色都变了，往店里退了两步。

车上有人催着接货。

那只手在半空换了方向，托住递下来的木板。店主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等车开走，才出来把落在门边的几根木条捡到墙边。

……

重建的新闻播了几天，电视里又出现了新的环保议案。海岸清理、林地恢复，外星舰队留下的污染仍在统计，官员站在镜头前，承诺受损的土地会重新长出树木。

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树根已经钻出了地面。

湿土被拱起，细根穿过岩石的裂隙，沿山坡蜿蜒。树干朝天空伸展，枝条交错着长出叶子，海鸟从礁石上惊起，绕过扩大的树冠。

林间有一处空地。

藤蔓从四周攀来，缠出脚踝、腿和腰身，树皮柔软下来，露出女人的肩膀。红发垂落，帕梅拉睁开眼睛，抬起手，阳光从叶隙漏到指间。

海风吹进树林，满坡新叶沙沙作响。

帕梅拉赤脚踩上土地，足边一块碎石动了动。嫩芽从石头下面钻出，弯着，叶尖还裹在一起。

帕梅拉蹲下来，将那块石头拨开。

一株小草迎着光，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