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镜湖又惹月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美人美景是什艾的乐趣。然而，据她所知，这箜篌谷里美景倒有，美人那简直是万里挑一。于是，懒得再舍近求远的什艾，一时兴起做起了幼时和族里的女孩子玩耍的游戏。以景做衫，以美为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什艾在湖畔欣赏自己的倒影。将绑在脑后的头发，散在肩上，双手沾了水，先打湿头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哼着人间小调，什艾洗好头发，轻轻挽了起来。

仙障外头忽然一阵鸟声，大概是受她仙气的吸引，这箜篌谷的灵物鼻子比较灵的，便飞来叫嚷着。许是这些灵兽们受了谁的教导，叫的甚是讨她欢心。什艾将手里的木梳放下，运气飞身，在惹月湖的半空中，她轻点仙障，那些鸟儿便匆匆飞了进来，围着她欢唱个不停。

什艾笑声如同银铃在谷间回荡，她的喜悦甚至连仙障都能感受得到似的，柔和似月，轻颤如星，不时散发着舒适的仙雾。

她俯斜身子，轻轻踏着鸟儿在湖面溅起的水花，一跃一起，一俯一下。

“咳咳。”一阵不和谐的咳嗽声，让惹月湖上的人忽然停止了动作。什艾微微斜着头，佯装镇定。“大胆！敢闯本神姬的仙障！报上名来！”

来人着一身宝蓝色对襟衫，乌发轻披在肩，鼻梁以下覆着白绫，故而每一声的轻咳都是闷闷的。“咳咳，抱歉，冒犯了神姬。”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有着浓重的鼻音，真是说不出的勾人。什艾暗自鄙视了一番自己这份不安分的老人心，却不敢回到岸边。

“既然知道冒犯，还不快退出去。”一时得意忘形把这几万年的老脸都丢光了，什艾内心狂叫着想找地缝。

“咳咳，不知神姬隶属哪里的仙山?我日后好登门致歉。”

这熟识的压抑感觉，令什艾有些不大舒适。“不必了，你快走吧。”几乎是从牙缝了挤出来的一句话。什艾烦闷地又热了起来，身边围绕着的灵鸟们也因为仙气的变化，渐渐远离了她。

“神姬，怕不是，害羞了吧？”男人如水清澈的双眸，透着坚定和一丝玩味。

一句话，彻底让什艾浑身冒汗。她一挥水袖，将惹月湖将近半湖的池水一齐掀了起来，一瞬间支起了一幕屏障，什艾从水中穿过，直接伸手，精准地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她的身后，是一阵水幕降下，如同天火流星辉映在夜景中的震撼。

两人的周围泛起水汽，仿若隔绝了整个世界。

“害羞？不然我们做些让人更害羞的事好了，你说如何？”距离一瞬间拉近，四目相对。柔美与清澈，温暖与冷冽。不同的颜色牵引，交融。

什艾手腕的力道只增不减，眼前的男人却是毫不动容，眼神坚定的看着她，仿若她只是在过家家一样，“遵命，神姬。”男人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整个人拉至怀中。

明明在相互威胁和掣肘，却陡然生出了暧昧的气息。隔着一层白绫，她的额间感受到贴烫的温热。

什艾及时屏住呼吸，却还是嗅到男人身上的清冷味道。

虽冷却热。

肩上的水纱慢慢化为水雾，内衫几乎要暴露。什艾压抑着不稳定的心境，忽的凑上前去，咬住了放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指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唇舌间一股腥甜，什艾不甘心地狠狠瞪着那个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的人。

他依然笑着。

虽说看不到他的脸，可是什艾却从他压抑不住勾起的眼角，感受到了男人的得意。男人淡然地抽出了另一只手，绕到了什艾的身后，轻轻抚在她的发鬓上，一下，一下。轻柔地如同对待婴儿，“乖，松口。”这满是宠溺的语气，他是想作甚？

若是可以，她真的想要咬断。不过，至少目下不行。

慢慢的，她松开了口，鲜血从嘴角流下。男人一脸不在意的将衣袖放下，遮住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神姬还是蛮听话的。”男人脱下外衫，递给了什艾。

她倒是不矫情，直接穿上了。“本神姬只是不愿意和一个无谓的人纠缠，你还不配本神姬费心思，费力气。”鼻子轻轻哼着笑，什艾转身望着身后的一滩水，“只是可惜了这惹月湖的景色，被你这样的人玷污了，怕要再凝百年的灵气养水了。”

“神姬教训得是。”

什艾不乐意再和他废话了。“先生？嗯？”

男人手握成拳，曲在鼻尖，“咳咳。神姬如何认定，我是位先生？”什艾下意识地觉着这男人似乎在和她出什么题目，“出入这箜篌谷的人，虽大都不认得我，却闻得到我的仙气。你个外人在此地如此嚣张，闯入我的仙障，还擅自动本神姬的手腕。想来你就是那位近日方才迁入谷内的先生了吧。”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才说，“神姬当真好眼力。”

“再好的眼力，也看不出你来这里是要作甚？”

“惹月湖这些日子不太平，那些雏鸟们都吓怕了，所以托我来看一眼。不过现在瞧神姬的神色，仿佛没什么事。”

“不太平？雏鸟怎么说？”

男人又咳嗽了一阵，“据说有人潜到湖里，听见了不知名的叫声。我还以为大概是谷内的凶兽苏醒了，在湖底作怪。没想到殿下还能在这儿，玩得如此尽心。”双眸藏不住的嘲讽笑意，让什艾心头发麻，只不过这许多她早已练就了心变脸不变的本事，她及时收住脸颊红热，“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既然都知道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我正好告诉族长一声，让你专管这事儿好了。反正，过不了几日，族长就要换人做了。你这个先生恐怕也当不了多久了，想做的及时做了，省的回头有人说本神姬欺负你一介凡人。”明明说着冰冷的话，眼神却泛着温暖，什艾原本就是个让人恨不起来的神姬。男人欣赏着这世上难寻的珍宝，眼中是仿若能将人溺死的温柔。

“今日族长......可能不方便。”他眼角轻挑，鼻音更重，“神姬要失望了。”

又来了，这该死的压迫感。

“你刚见过他？”

男人的眼神第一次飘忽，移开了视线，“被传染了，有些伤风。”看这男人笑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什艾在心里偷偷为族长点起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