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胖道士

    说起柳府和连府的恩怨，首先要说的就是三百年前的那场猎妖行，再然后就是二十年前连真代替柳长青出征关山隅和五年前连家的彻底没落。

在三百年前的那场猎妖行之前，无论是连泰来还是柳下微都不过是玲珑城下三门三院中的一个普通学子，他们两人平日里甚至没有过任何的交集。

三百年前，一场黑雾遮蔽了南方那片知燕林。

随后西昭国在南方的数座城池一夜之间易主，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妖族接连占据了乌溪、姑苏、南凉三城，城内数万城民一夕之间尽成枯骨。

其时西昭国大半兵力都在北方，应援不及，西昭国的昭绫帝君就亲自传书一封给了司空无极，邀请他出兵镇压。

司空无极接到昭绫帝的传书，立马就请出了当时已入返照境的徐灵风，徐灵风整合上三门的五座学府以及下三门的三院，在下达命令后的第二天就往西昭国的南边进军。

这场战事一共持续了七个月，打得是如火如荼，徐灵风作为前锋，带领上三门的五座学府在战场的前方作战，而连泰来和柳下微所在的三院子弟则是在战场后方进行扫尾和清理。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队落单的黑妖族，这群成日待在府苑之中的学子们又哪里懂什么战争，见到了敌人，自然是冲上去就干，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支数量远远不如他们的黑妖族小队竟然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才听人说这支队伍实际上是黑妖族派出的精锐，为的是釜底抽薪之计。

不过那个时候下三门的三院里又有谁能看出这个计谋？

他们只是在这队精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伤亡人数也是日益增长。

就是在这种时候连泰来走到了众人的面前，他将剩下的三院子弟聚合一处，又利用地利将那支黑妖族阻挡了下来。

这一战中柳下微救了连泰来，连泰来则成为了功臣。因此当徐灵风班师回城之后，司空无极按功论赏，就分别让连泰来和柳下微进入了上三门的宗元府和玉宸府中学习。

之后连家和柳家分别在玲珑城中站稳了脚跟，连柳两家的交情也是从那个时候建立起来的。

“我想问一个问题。”

在连三梦说了一半的中途，一直聚精会神听着的顾无依突然举起手，一脸的求学好问模样，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连三梦点了下头：“你问吧。”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黑妖族会出现在南方的知燕林？”

“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连柳往事，就只想到了这一个问题？”

“因为我一直都认为黑妖族是喜爱寒冷的种族，对于南方这种闷热的天气，他们怎么可能忍受得住？”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说什么我想听一听你和柳家的仇怨之类的。”连三梦翻了个白眼，抱怨道，“再说，我都在这座城里生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城，我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三百年前黑妖族会出现在知燕林？”

“哦，好吧。”

顾无依看起来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你继续说吧。”

连三梦躺回了床上，扭过头，见白衣雪和顾无依还是没有一点打算离开的样子，才不得已重新坐了起来，说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后面的事就是我爹代替了柳长青出征关山隅，战死沙场。后来我爷爷破境失败，连家彻底失势，所以柳家就找上门来，希望我能将那纸和小叶子之间的婚约交还给他们。行了，事情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顾无依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将婚约还给他们？”

“我为什么要还？”

“你是在赌气？”

“你才是在赌气。”

“那你为什么不还？”顾无依觉得这没道理，“如果柳家对不起连家，你大可以找上门去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何必要拿着这纸婚约不放？”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连三梦回答不上来，干脆就拿出“大人”的口吻搪塞顾无依。

顾无依嘟嘟嘴，没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白衣雪突然打了个激灵，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等到他回过神来，就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连三梦，脸上的神情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目光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敢置信，又似乎藏匿了一抹惶恐失措。好半晌，他才木讷地问了句：“黑妖族是什么？”

……

……

张小松追着阿黄出了丁香巷。

阿黄在前头跑得飞快，小小的一点黄影在人群里跳来窜去，从东边的香粉铺子钻出，又跑进西边的绸缎庄。

张小松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只能卯足了劲的跟在后头。

眼看阿黄就要跑出这条安喜街，在前头就是初利门，往北去就是上三门的地界，张小松心里一咯噔，前头却突然跳出来一个小小的倩影，抓住了小黄犬，像是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直笑。

“阿黄，你看你，又贪玩了。”

“怎么是你？”

蹲在眼前的小女孩叫朱雪，是安喜街上朱家面铺的小老板，今年九岁，是张小松以及连三梦的邻居。

尽管离得很近，男孩和女孩平时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多，不过张小松在老早的时候就觉得朱雪生得很好看，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气质在里头，就像是春雨过后的新土，充满了活力与张扬。

朱雪抱起阿黄，看着张小松，突然严肃道：“你见到我很不高兴吗？”

张小松并不是第一次和她搭话，所以并没有很生气或是很奇怪，而是摆了摆手，说了句：“好久没见你了，自从你两年前生了那种怪病之后，朱伯伯就不让你出门了，对吧？”

朱雪松了眉头，道：“恩，对。你追着阿黄干什么？”

“刚刚给它喂了鸡骨头，它就使劲地到处跑，差点就进了上三门。”张小松接过阿黄，阿黄在他怀里挠了半天，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这才想起刚才的事，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朱家的面铺在安喜街的南边，离初利门很远，而且卖菜的集市也并不在这块地方。

朱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我爹刚刚买了一斤猪肉，本来想给三梦哥送半斤的，不如你带给他吧？我爹说，我的病好了之后，他就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三梦哥的救命之恩，不过面铺里的生意一直都很忙，我也是大病初愈，所以只好劳烦你了。”

“恩。”

张小松应了下来，跟着朱雪来到了朱家面铺。

朱七掀开门帘，亲自将半斤猪肉交到张小松手中，又叮嘱了几句，并且告诉他过几日他会亲自去宜春院拜访，让他和连三梦说一声。

张小松一一记下，临走时，他特意张望了眼铺子里头，朱雪正在帮着干活，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晶莹的笑容。他笑了笑，一手抱着阿黄，一手牵着猪肉，往丁香巷走去。

九月初十的夕阳也和前几日一样，大约在酉时一刻的时候就遮去了半张脸。

黄澄澄的阳光铺在安喜街的白石路上，正在收锅的朱七抬起了头，黯淡的阳光里走来了一个道人，眯着眼，露着笑，矮胖矮胖，他在看着朱七，也在看着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