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启程

安德里亚扶着托比厄斯回到了他的住房，这次召灵会对他的消耗很大，但更主要的是带给他心灵上的震撼。

“你们…干什么了。”什卡尔看着虚弱的托比厄斯问道。

“出了些意外，一会再说。”

什卡尔为他们倒上了两杯水。托比厄斯接过后立即一饮而尽。

“现在你们可以说说出了什么事吧。”

“我们的仪式上召唤回来的亡灵说了些奇怪的事情。“安德里亚坐在了一边说道。

“比如说…”

安德里亚对着托比厄斯使了个眼色，“我不明白亡灵说的是什么。”

什卡尔一脸疑惑，他不知道现在这两人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他提到了蜘蛛和山羊角…”托比厄斯回答道。

“哈？”

他抬头看了看二人，“就是两个很奇怪的东西，曾经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梦境？你说说看。”安德里亚听似饶有兴趣。

“呃…就是在不久以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黑水，水里钻出了一个山羊头骨一样的东西。”他顿了顿，“然后就是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了一口巨大的井，有一只蜘蛛在井上面。”

“嗯…然后呢。”

“就是一种很真实的感觉，尤其是昨天的梦，我看见蜘蛛在井上织网，它的腹部还有一个标志，呃…就是三个女人的样子。”

“你还能记得这个标志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吗？”

“记得是记得，怎么了…”

“好，我想要看看这个标志的样子。”

“嗯…可以，我可以试着画下来。”

“没这个必要，托比，把你的项链摘下来。”

托比厄斯猜到了安德里亚的意图，“喂，你不会是又想读心吧。”

“没错。”

“不行，我宁愿画给你看。”

“我保证不去窥视你其他的隐私，就是这样子可以更加直接一点”

“呃…”托比厄斯仍然举棋不定。

“相信我一次，这个看起来不是什么小事情。”

“那…好吧。”他摘下了自己脖颈上的项链放在一旁。安德里亚见状屏息凝神，他没有驱动任何法印，也没有吟诵咒语，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托比厄斯。

他进入了托比的脑海之中，眼前出现了一幅幅凌乱的画面，他整理着这些图像，多数就像是他所承诺的那样只是丢在一旁。在众多景象里面，他看见了托比厄斯所说的梦境。这两个片段十分模糊，人们对梦境的记忆总是十分困难，即使是曾经紧抓在手心的，稍不注意也会溜走。他仔细地观察着昨晚的梦境，群星闪耀的天幕下矗立着无数根柱子，他看见了那口巨井，也看见了逐渐向巨井走进的托比厄斯，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白色的蛛网上，安德里亚集中精力，试图看清那个蜘蛛腹部的图案。三个少女，手中牵引着细线，如托比厄斯描述的一般。安德里亚此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稳住了脚跟，但是眼前的景象逐渐淡出他的视野，眼睛酸得厉害，他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跳出了托比厄斯的脑海。

“怎么样？”什卡尔问正在揉眼的安德里亚。

“嗯…勉强看到了，这次读心消耗了我太多精力。”

“所以，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托比拿起了桌子上的项链重新将它戴回去。

“嗯，”安德里亚点头说道，“是命运三女神。”

“命运三女神…”什卡尔默念着名字，若有所思，“我知道这个，我家乡那里有她们的神庙。”

“嗯，三个少女负责所有人类的命运，他们为所有人编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所以说，我做梦看见的是命运三女神的形象，那和蜘蛛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巨井。”

“我没法回答你，其他两个意象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尤其是那口巨井，它的边缘好像刻着什么东西，但是我看不清楚，我不知道怎么将它们联系起来。”

“那怎么办…和威尔福德说的有关系吗？”

“不知道，不过除此之外它还提到了另一个东西，‘遗弃之子’，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唉，事情变得有点奇怪了…”安德里亚咬住了嘴唇，开始在房间里徘徊，变得有些焦躁。

“应该没事的吧，就是仪式出了点问题而已…”什卡尔打着哈哈，试图缓解房间里紧张的气氛。

“不，不，灵魂一旦脱离了肉体，就仅仅保留一些生前的记忆碎片，一般来讲是他们的一些未了的心事或者是执念，这也是这个召灵会的意义所在，但是威尔福德之提到了这几个事情，还是与你有关的，我相信你们之前一定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所以，他只有可能在死后知道了你，和你的梦境。“他低垂着双眼继续讲道，”灵魂脱离了肉体会在星光层停留一段时间，想必他一定是在星光层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同样的，你们还记得帕拉塞祭司无法预见未来的情况吗，问题很有可能也是出现在星光层…“

“等一下，你们说帕拉塞的祭司失去了预言能力？”什卡尔一脸诧异。

“你没和他说吗？”安德里亚反问托比。

“为什么要和他说…”

“呃…总之，高层世界相比于我们的世界来讲要稳定的多，几乎是一成不变的，这段时间内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一定有问题。”

“嗯..听起来有点道理，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没有办法，要搞清楚问题只能去星光层调查，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出入那个地方，人类对高层世界的了解还太少。”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阵风吹进了房间，烛火在风中摇曳，光线变得忽暗忽明，飞蛾被光线吸引，但是却卡在了窗户缝隙里不断挣扎，“如果说，我们不能到星光层，那我们的灵魂应该可以。”托比厄斯说道。

“托比，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太危险了，我们对那个世界知之甚少。”

“我以前会潜入一些陌生的地方偷些玩意儿，当时我就会在腰上系上一条绳索，然后我的搭档在外面等着，绳索可以避免我迷失在黑暗中，所以…”什卡尔说道。

“我们也可以系上‘绳索’，当意外发生的时候及时顺着它逃出来！你的魔法可以做到这点吗？”

“嗯…”安德里亚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可以，理论上可以。但是我还需要一位术士。”

隔日，两人随着安德里亚觐见了东方沙土之国的君王。黄沙漫上了台阶，即使是一座城邦的领主也无法减缓荒漠的风沙，门口树立着的两根巨大的石柱已经破损不堪，缺口圆滑细小而分散，宫殿内部没有红色的羊毛地毯，只是一块略微突出的长石板，不远处的王座在一节台阶之上，由黑色的岩石打磨而成，上面没有镶嵌任何一块宝石，只是涂满了各色的颜料，雕刻上各式的图案，黄沙下的蝎群，毒蛇，人类军队的长矛，利箭，和倒下的旗帜，所有的一些至今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这个王国的历史或许终有有一日也会被黄沙掩埋。王座上做着一位干瘦高挺的老人，头发已经完全灰白，皱纹也爬满了他的脸庞，眼角和嘴角格外明显，他干枯的双手紧握着王座，眼神中波澜不惊，注视着向自己走来的三人。

“塞德陛下。”安德里亚单膝跪地，其他两人也各自行使了礼节。

“安德，你们这么着急见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陛下，我近期必须要再去帕拉塞城一趟。”

“哦？为什么？”

“有些事发生了，我无法确认，但绝不简单。”

“安德，你作为我们唯一的神殿祭司本不应该频繁离开神殿…但是，朝拜的人也越来越少，水源也愈加匮乏，或许诸神要用黄沙覆盖我们了。”

“陛下，我这次远行，多少和我国的水源问题有些联系…我有这种强烈的预感，若是事情可以解决，或许我们也会有救。”

“去吧。安德，带着希望回来。”塞德国王目视前方，望着远处街道上头顶木桶的削瘦女人，脚下扬起尘沙的孩子，烈日下的众生，多半都是这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