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世

    这世界本是没有颜色的，浊的沉下来，清的浮上去，泾渭分明，如两道并行纵横的河流，互不侵犯。〝杂∞志∞虫〝这就是初开的混沌。

再后来，就有了颜色。那是血一样的颜色，透着一股危险和暴虐的意味，浑如斑点一样晕染开来，笼罩了整个世界。

时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在这段时间内，红色犹如猖獗的妖魔，发泄着自己的怒气和威力。在血红的大雾中，可以看见了点点细碎的光点，像被搅碎了一样，混乱地分布在雾气中，犹如一对对会发光的眸子。

再后来，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光点饱涨起来，像鼓起的气球，变得凝实且厚重，大片大片扫下，就能覆盖整个概念上的世界。这光芒是多么澄净、是多么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就算是脏污邪恶的血红大雾也不能混杂这光芒。

这光芒像蕴含着生命一样，像是裹藏着鲜活的生命一样，甚至依稀能够听见微弱但稳健的心跳声。又过了很久很久，当第一声嘹亮的龙吟声响彻云霄的时刻，这世界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巍峨雄浑的山脉是世界坚硬的经络，纵横流淌的江河湖海是世界奔腾不息的血液，鸟语花香，风景优美，生物与自然浑如一体，世界犹如仙境。

在最高处，屹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它迎着全世界的风，并将自身的生机像播撒种子一样洒向全世界，孕育着亿万生灵。这棵树很大，树梢犹如撑开的伞盖，甚至能够遮盖住所有的阳光，将灰霾覆盖世界。粗壮的树干犹如擎天的巨柱，其上流淌着犹如河流的光纹，像淙淙的鲜血在纹路中流淌，透着妖魔的狰狞和史诗的血腥。

没有人会怀疑，这棵屹立在世界之巅的龙血树，是力量的延伸，是神明的投影！

而环绕在这巨大古树周围的，是当时世界的主宰——龙！那是销蚀在历史铁蹄、只存活残驳的传说故事的伟大物种，它有着高傲且狰狞的头颅，牙齿利长，垂着粘稠的涎液，有着利齿一样的伟岸龙躯，铺天盖地的龙翼遮天蔽日，口吐龙炎，一挥身就能斩断山脉、碎裂陆地！

那是亿万生灵的主宰，它们奴役了世界数亿万年，万物生灵都被迫在其强大的暴力下蛰伏，甘愿成为卑微的奴隶。

人类手无缚鸡之力，是女娲大神用枝条挥出泥土的造物，卑微又弱小，位于金字塔的底层。他们被龙类奴役着，被迫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无数人在龙类的暴虐下死去，恐惧和愤怒在他们心底悄悄耕种，终有一天，这一天必然会来到的！

……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啊？”幼小的东方辰枫扯着面容柔和的母亲的衣角。天边残阳如血，暮色即将四合，父亲孤傲远去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母亲一直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目光像被磁铁石紧紧吸扯。

“妈妈……你的眼睛怎么湿了……”东方辰枫不懂地问道。

母亲俯下身子，紧紧抱住东方辰枫，泪水终于如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发泄出来。东方辰枫能够清晰感受到母亲身子的颤抖，像寒风中孤独摇摆的蓑草。东方辰枫虽然年纪尚幼，但依然能够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他不明白的只是，母亲看似孱弱的身体竟然也能爆发出这样浩瀚的悲伤。

他突然觉得萧索了，受不了气氛的渲染，也跟着母亲哭了起来。夜幕中，一对弱小的、相依为命的母子相依哭泣，让人觉得好难过。

没有了男人的依靠，母亲更加地辛劳，她几乎就像是辛劳的老黄牛，以一股足以碎石断金的毅力，承受着男人的粗重活。她用尽全力地经营着只有母子相依为命的小家庭，对抗着残酷的日子。每到晚上，她都会倚在窗边，如果那天月光正好，她就会兴高采烈，一天的疲惫和辛劳都不复存在。如果那天星辰黯淡、天色渺渺，她就会是那个盼望丈夫远归的妻子一样，泪眼婆娑地将目光投向远方。

母亲以为东方辰枫已经沉入了迷糊的梦乡里，其实东方辰枫一直辗转难眠，他会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母亲萧索的背影不解，他不知道母亲每天晚上都在看什么。

没有男人的日子是难熬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这个家就像是沉浮在水面的浮萍，面临着岌岌可危的倾覆之危。

母亲姿色可人，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所以东方辰枫也长得秀气清俊。每天东方家的门都要被找上门来的媒婆敲一遍，不断有浓妆淡抹的媒婆用谄媚且夸张的语调，天花乱坠地向母亲游说着：“村头的王铁匠，身体结实、人也老实，更重要的是他不介意你拖儿带女。你看你还有一个孩子不能不管不顾，凭你一个女人怎么讨生活。你丈夫不人道丢下你们不管，我不能坐视不理。嫁给王铁匠，日子也能好过一点你说是不是？”

母亲总是会笑笑，不置可否。她知道这番话会被儿子给听到，所以不好多说些什么，总是牵扯到别的话题。东方辰枫每次看到这个贼眉鼠眼的女人上门来就知道她不怀好意，一听到这个女人说自己父亲的坏话，顿时冲了出来，大喊道：“臭肥猪！不许你说我爸爸的坏话，我爸爸才没有丢下我们，有一天他会砍下龙的头颅，带着荣耀和权势归来，到时候我们一家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就在角落啃饽饽吧！”

“好个牙尖嘴利的毛孩！就你父亲，也想砍下龙的脑袋？！我看他还不够龙塞牙缝呢！”媒婆气急败坏地回驳道。

“不许你再说我爸爸。”东方辰枫挥着小拳头就要冲上来。

母亲见状，连忙将两人拉开，她对媒婆赔着笑脸，说道：“婶儿你别在意，童言无忌，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东方辰枫看不惯母亲对别人低声下气，可自己一时之间又不知所措，顿感无力，情急地哭了出来。他还只是个孩子，当需要处理的情绪太过巨大，当在庞大的无力感前束手无策时，孩子总会滚在地上大哭。

这时候母亲又总会去哄哭闹的东方辰枫。

……

是夜，月光正好。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日落而息，辽阔苍茫的大地上显出一派寂静，给人分外的安宁。有智者说过，世间之所以拥有光明和黑暗，是由世界主宰龙操控的。当他们展开双翼的时候，就是夜晚；当他们收敛双翼时，便是无边无际的光明。东方辰枫不敢辩驳这个观点，因为据说那些智者都是读过书的秀才，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

母亲又一如既往地伏在窗边，皎洁明净的月光倾洒下来，敷在母亲姣好的脸庞上，脸廓淡淡的绒毛也能看得明晰。

东方辰枫披衣悄悄来到母亲身边，探着脑袋看着母亲。母亲转过头来，优雅地一笑，溺爱地抚了抚东方辰枫的脑袋，柔声道：“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母亲一看东方辰枫愁眉不展的模样，就知道他有心事。孩子的情绪藏不住，都写在脸上。

“妈妈，你真的会嫁给那个王铁匠，丢下我和爸爸不管吗？”东方辰枫幽幽地问道，看起来他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母亲笑着摸摸东方辰枫的头，道：“小辰你觉得呢？你说妈妈要不要改嫁给王叔叔。如果妈妈嫁给王叔叔的话，咱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过，最起码吃穿不愁。这样子的生活，小辰不想要吗？”

东方辰枫不假思索地说道“想要！”但他又说道：“但是这一切都要以我们一家人为前提。我们一家三口谁都不能少！别人给的安逸和锦衣玉食，我们不要也罢！如果妈妈想要，我和爸爸也一样可以给你！”

水灵的眸子此刻如同晶莹的黑曜石，散发着自信而又迷人的光泽，且有毅力的火焰在隐隐跳动。母亲也想不到幼小的东方辰枫会说出这么一席话，她在震惊之余，同时心里也倍感欣慰。

“好！妈妈相信小辰一定可以做到，妈妈和小辰一起等爸爸回来，带我们到更高层的地方去生活。”

听母亲这么说，东方辰枫以为母亲不会改嫁了，顿时开怀起来，蹦蹦跳跳的还拍着掌。“耶，太好了！妈妈不走了！爸爸也要回来了！”

“妈妈，你说爸爸去哪儿了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接到更高层去居住啊！”

“小辰，你还小，有的事情还是不要过早知道。你只要知道，你爸爸是个英雄，他不愧是我的丈夫、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