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忆迷宫

戴佳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他慢慢放下筷子，摇头道：“不太好。”

燕开坐到他对面，道：“怎么不好了？”

戴佳道：“自从芸姐儿搬去旧金山了，我就吃也吃不香，睡也不睡不好，奈何囊中羞涩，也买不起去找她的机票。”

燕开诧异道：“你们道家不该有自己的飞行法器吗？”

戴佳怅然道：“我从前也有，被毁了，还攒不够材料再冶炼一个。”

燕开道：“材料不是问题，现在黑市上什么东西都能搞来，只要有钱。”

“有钱……”他怔怔重复道，他已陷入回忆中，回忆着往昔那挥金如土的快活日子。

燕开笑了笑，道：“我这不就给您送钱来了吗？”

戴佳也笑了，笑容中透着几分神秘：“我知道，昨天我卜了一卦，卦象说我今天要走财运，所以我早早起来，早早来到这儿，还点了四碟最贵的冷盘。”

************************************************************************************************

“我真的喝不下去了。”戴佳嘟囔道，他们正从冷饮店出来，走在阳光灿烂的街上。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去了六家冷饮店、七家快餐店、两家书店、一间咖啡店、五家游戏店和两家电影院。这些都是跟着安迪的保镖们提供的他离家出走时踏足的地方，而这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

“扔在那里就好了，我又不心疼钱。”燕开漫不经心道，“他们都在3.6号以后再没见过里朗斯？”

戴佳点头：“至少他们关于照片上模样的人的记忆都截止在3.6号，还有几个更早，只在1月甚至去年圣诞节前见过。只通过说话来获取记忆，我只能做到这么多。如果我对这些普通人施咒，倒是可以很轻松就能捕捉到全部的，但是一旦被联盟那帮保护普通人的家伙发现就完蛋了。”

“我知道，”燕开安抚道，“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看了看街边卖电视的店铺里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现在11:25，走吧，去红龙虾餐厅，请你吃龙虾大餐。”

“还吃？”戴佳表情扭曲的捂着肚子。

“只是工作。”燕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真讨厌工作。”这句话在他喉咙里呜咽着，但生活堵住他的嘴，让他抱怨不出来。

************************************************************************************************

红龙虾餐厅是一家风靡了很多年的网红餐厅，这里的芝士焗龙虾和龙虾披萨尤为受欢迎。

燕开和戴佳坐着电梯上到三楼，一个龙虾头、人类身躯的女人从略嫌昏暗的灯光中走出来，她头上的两只触角快活的摆动着，她对他们微笑——如果你能从她的脸上分辨出笑容的话——着，用流利的英语问道：“中午好，就两位吗？”

“四个，”燕开道，“还有两位正在逛街一会儿才能来的女士。”

“好的，请跟我来。”龙虾女士点了点头，她头上的触角随着她这个动作像花枝一般乱颤。

红木的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动态的照片和油画，燕开选了一张正对着电视的桌子。龙虾女士在给他们送上水以后就摇摆着腰身回到服务台旁边，戴佳小声抱怨道：“美国人这是怎么想的，雇佣龙虾人在龙虾店服务，这也太没人性了。”

燕开大笑道：“这是吃了变身饼干的普通人。如果这家店敢像你说的这么做，早被人投诉到联盟去了。”

戴佳正不服的想回嘴，就看见一个水母头的女士托着托盘从他们面前经过，那透明的水母头在冷白的灯光下看起来宛若白色的幽灵一般，伞面还随着她的走动而上下漂浮，时而露出她黝黑的脖颈，时而脖颈又被透明的伞面覆盖住。“好吧，你说的对，”他和颜悦色道，“至少我知道水母人不长这样。”

他们在餐厅里等了十多分钟，两人各自玩着手机。燕开在谷歌上查了查《回忆迷宫》这款游戏。这是一款冒险解谜的游戏，讲的一个失忆的小男孩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他需要找到逃离屋子的线索。在离开屋子以后他开始遭到追杀，路上也有无数野兽的阻拦，他一面寻找线索离开迷宫似的山谷，一面不断找到触发记忆的物品。在途中他也可以选择反追杀，必须凑齐十三个人或动物的尸体垒在一起踩在上面才能打开山谷大门的开关，离开山谷，出去以后他会开山谷门前停放的一辆一个多月没有用过的汽车离开。

这款游戏销量一般，评分却很高，燕开在游戏论坛里找到了一个剧情解析的帖子。原来一个月前一家四口出来旅游误入一个秘密实验基地，基地人员将男孩改造成了一个杀戮机器，他杀了基地绝大部分的人，只有一些和他一样被抓进来的人还活着，他们合力将他关在屋子里，但是因为在制服他的时候打碎了实验室里的病毒，他们身上都感染了病毒，只好永远留在山谷。男孩的父母都死了，只有姐姐还活着，她进到屋子里试图唤醒男孩的理智，但在没有出来。网友猜测游戏一开始男孩维持生命的食物——“不明的肉”——就是姐姐的尸体。

燕开道：“老戴，如果一个人离家出走，什么都没带，就带着一个很不喜欢、只玩过一分钟再不玩的游戏。那是为什么？”

戴佳抬起头，道：“要么送这游戏的人对他很重要，要么这游戏对他重要的人很重要。”

燕开道：“就不可能是这游戏的内容对他很重要吗？”

戴佳道：“如果重要，怎么会只玩一分钟就不玩了。那么短的时间，又怎么能判断出内容的重要？”

燕开沉吟着，缓缓道：“不，对别人来说是这样，但对一个身边到处都是眼睛的人来说，却正好相反了。”

他话已说完，却一直没有看戴佳。他在看对面墙上悬挂的电视，电视上临时插播了一条实时直播，他口中的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她娇弱的脖子被人用手扼住，她漂亮的脑袋被人用枪抵着。

她竟然被人挟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