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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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开双眼，如从一场长梦中惊醒，又似跌入一层更深的幻境。

“看来你现在混的不怎么样嘛。”动听女声传来，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她扭头四顾。自己似乎正处于一座高塔之上，放眼望去，是一片极为广阔的花海，微风袭来，幽香阵阵，那渐变的七彩海潮汹涌而至。仰起头，天际不时有不知名鸟儿掠过，引颈长鸣。

目光最后停留在前方，一位少女坐在高塔突出的平台上，一双脚悬在半空，浑然不顾脚下便是相距百丈的地面。

她敢肯定自己从没来过这里，也从没见过眼前这个少女。

“你是谁？”

“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快挂勒，还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少女转过头，饶有兴趣打量她。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我是谁不重要……才怪嘞！不过我为什么告诉你？”少女不再理会她，重新回过头。

西尔维亚眸光微闪：“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要是你死了，我会很不高兴的。”

“就这些？”

“难道还不够吗？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吗？”

“那我现在要怎么回去？”

“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不过如果你想死的话……那同样随时都可以。喂，你心碎嘞。”

西尔维亚挑挑眉：“我想你已经为我准备好办法了吧。”

“没有啊，我只是看你可怜，所以顺手把你拉过来。”少女翻了翻白眼。可见她依旧一副无动于衷，丝毫不信的样子，冷哼一声，“你就不能装一下害怕好让我高兴高兴吗？”

一边说着，少女拔出立在一旁的一柄铁剑丢给她，这把插在地上的锈剑从一开始西尔维亚就看见了。

“怎么，你不喜欢？”少女似笑非笑打量着她。

“我不喜欢。”毫无理由的，西尔维亚本能的厌恶这柄剑。

“可这世界有很多事物并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要那么简单的。”她悠然眺望着飞鸟掠空而过，头也不回，“你若是不要，就会死，于是你终究会妥协。所以说，看似人生有很多选择，其实你只会选择一样，也只会选择早已注定的那一样，那么多选择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让你误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好啦，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你这把剑卖相也太差了一点吧。”西尔维亚翻转着手中的铁片，“我不求你给个什么屠龙宝剑，但你也别拿新手级装备来忽悠人啊。”

“它就是根据你的心投影出来的。因为你厌恶它，所以它就变成这副鬼样子。再这样下去，它就真要成铁板了。”

“我从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一切皆有代价，它的代价是什么？”

“不需要，因为你已经支付过了，它只不过是你遗弃在我这里的罢了，现在也算物归原主。”

“那我该怎么使用它？”西尔维亚打量铁剑，上面积了一层厚厚铁锈。

“ 你只要相信它就够了。”

西尔维亚挑挑眉：“相信？这也太扯淡吧！恐怕这柄剑连鳞甲都破不开，更大的可能性是一个照面就碎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你相信能做到，你就真的能做到。”她不客气的回敬。

“听好了！相、信！”少女一字一句道，“只要你相信，它就会为你做到。就像我相信这片花海依旧在盛开，依旧真实存在，那它们就真的存在。一念至此，万般皆能。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她有些不耐烦起来。

正在这时，一队灰色大鹮从天际划过，仰天嘶鸣，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

“每到春夏之际，从大陆四极千里迢迢而来的鸟儿皆汇聚于此，很漂亮的，你运气不错哦。”少女用手枕着脑袋，随意的躺在平台上仰望天空。

“喜欢这里吗？”她轻声问。

西尔维亚秀眉微蹙，她向来对这种东西毫无感觉，且一直以来顺应本心，不屑说谎，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偏偏无法说出不喜欢这种话。

顺应本心……可我的心去哪里了？我的心，就真的一定是我的心吗？

“与我无关。”她终究还是冷冷道。

“唔，你迟疑了3.5秒。”少女翻身坐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么说你还是喜欢的嘛，如果喜欢你可以随时来看呀。”

西尔维亚猛然一惊，头一回她觉得自己被彻底看透了。

“可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指尖燃起一丝白色光芒，逐渐凝聚成型，是一朵纯白小花，迎风摇摆。

“此为心结，花开两支，如果哪天你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它会接引你找到我。”

西尔维亚下意识接过，花朵重新化为白光融入眉心。

“去吧，去撕裂这故国的疆土！这是属于你的天下！”少女骤然咆哮起来。

周围一切都在扭曲，变得不真实起来。在最后一刻，她看见了，那血色的天，焦黑的土，一切都在碎裂，一切都在崩溃。

长发肆意飘散，雪白衣裙翻飞，少女孤独身影独自一人立于百丈高塔之上，被遗忘在世界角落，静静望着天地在眼前崩塌。

“你的名字！”她突然不顾一切吼道，脸上满是从未有过的惶急。她很害怕再也见不到她，那至少也应该知道她叫什么。

真是没来由的害怕。

世界扭曲的愈发剧烈，逐渐淡化消失，她颓然坐倒在地。

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说出来。

……

“奥蒂珊多拉。”声音仿佛是从世界尽头传来的。

宛若跌入一层幻境，又似从一场长梦中惊醒，真实和虚妄，本就是相对而立。

从未见过真实，何谈虚假？

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令她缓缓睁开双眼，凝望着这个世界。

只要相信就可以了吗？

她握住那根坚如铁石的尾刺，缓缓握紧。

湮灭。

清脆碎裂声自心口而起，接连不断，细密裂痕在尾刺上肆意蔓延。

恐怖气息悍然爆发，她硬生生将长达数十米，如钢铁般坚硬的长尾捏的粉碎。

脚尖轻点，缓缓落地，她仰望着乌云蔽天般的巨大身躯，手中紧握着那把漆黑长剑，此时它正散发着幽幽光彩，虽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黑龙幽蓝巨眸寒光大放，它感觉到眼前这渺小的蝼蚁妄图反抗，既然如此，那就碾碎它吧！

缭绕着幽蓝冰焰的巨爪狠狠的拍击在地面上，直径十米范围刹那冰封，下一刻，地面轰然破碎，冰块混合着碎石四散飞溅，将附近树木洞穿的千疮百孔。

乌光一闪，西尔维亚缓缓出现在不远处，手中剑刃染上一丝血迹，紧接着，巨爪应声断裂，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

它恐惧了，眼前之人，似乎在一睁一闭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尔维亚垂首静静感受。她能感觉到，世界规则在以自己的意志力为转移。因为她的意志，将成为新的规则！

缭绕的冰焰凝固了，幽蓝色在黑龙身前汇聚，渐渐凝聚成一支近乎漆黑的冰锥，随着愈来愈多冰焰的融入，体型迅速增大，原本就已冷得出奇的空气，在它出现的一刹那，更是跌入最低谷。

此消彼长之下，黑龙周身冰焰愈加稀薄，身躯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当它鳞甲上的幽蓝光彩几近消失时，冰锥再也维持不住，勉强对准前方身影电射而去，所过之处，原本就已被冰封的森林再度凝结上一层更加厚重的坚冰。

漠然望着冰锥极速逼近，她反握，将手中的铁剑投掷出去。

幽光闪过，与之轰然相撞，下一刻，那长达20米的巨大冰锥从锋锐处起彻底碎裂，冰晶四散零落，宛若一场凄美冰雨。幽光余势不减，悍然洞穿那连炮弹都打不穿的坚硬鳞甲，带着黑龙百米长的恐怖身躯倒飞出三里地，才将它生生钉死在远处一棵巨树上。

一击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大雨倾盆，肆意飘摇，地面纵横破碎，雨水刚一落地，就被彻骨寒气凝固成冰，到处都是横亘而起的高耸冰柱。万千冰柱中，一个纤细身影静静倒在雨幕中，渗出的血缓缓凝结成红冰。

不知过去多久，西尔维亚缓缓睁开双眼。她惊讶的发现，疼痛虽然还在，但那贯穿伤似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刚才我的心脏好像已经碎裂了，可现在……

剧烈疼痛令她猛然回过神来，这里可是境外，一刻都不能停留！虽然不报希望，可她还是咬牙起身搜寻一番，惊讶的是，经历刚才那一番大战，那几匹马居然还安安稳稳的停在不远处，真是不可思议。回望一眼那散落的碎冰，整个身体都嵌入树干上的兰登，以及路德维希的尸体，终究还是回过头，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她突然僵住了。

鲜血依旧，可路德维希身上那巨大的创口，此时已消失无踪。

她可是亲眼看到他伤的有多重，如果这样都还没死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死人了。

沉默许久，她走上前，拎起路德维希，将他丢到另一匹马上。

……

剧烈震荡令他烦闷欲呕，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这时一个缰绳丢了过来，他勉强直起身，下意识接住。

“这是哪里？”他扭头望了一眼周围的荒原，脑袋一时还不是很清醒。

“境外。”

“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 北域。”

“那任务呢？”

“那几个人都已经死光了，估计这会儿回去连灰都找不着了，况且……”说到这里她秀眉微蹙，从刚才开始她就隐约感觉到，这片领域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这里一刻也不能停留。

至于那柄古怪的长剑在洞穿黑龙之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在回程的路上，她遇到了几只稀奇古怪的生物，且具有极高的攻击性，但实力都不强，普遍属于第七等，都被她勉力杀死。

“我死了吗？”

“如果你已经死了，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可如果你没死，恐怕这世上也不存在死人了。”

“这是一个矛盾。”她下了结论。

西尔维亚寒声道：“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达边境，我隐隐觉得这里透着诡异，必须马上回到境内，否则，我们就别指望能活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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