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德雷克家族的隐忍与追求
书名:帝皇在上 作者:滚不开
第240章 德雷克家族的隐忍与追求
空旷的露台只有父子二人。
这里几乎就是城内的最高点了。
站在这里的时候,罗伊斯总是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感。
「我的那位亲家只不过是议会里众多秃鹫中的一只。」
「现在,他们闻到了奥伦提亚这头老狮子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所以就变得迫不及待了。」
「我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秃鹫能嗅到死亡。」
卡莱尔走近了两步,默默站在父亲侧後方,同样望向了港口的方向。
这里的景色就是南域大公平时所能看到的。
也是他未来能够每日看见的。
只见那港口的泊位上,一艘艘悬挂着德雷克家族金橄榄枝缠绕三桅帆船徽记的巨舰正由先进的魔能起重机卸下那堆积如山的货物。
大群的兽族苦工则负责搬运第二程。
它们雇佣自绿皮的劳务公司,便宜好用,比骡马还紮实。
兽人天生体魄强健,对比人类劳工即便不修炼,体力和耐力也遥遥领先,而且什麽都能吃。
不管是生、熟的,亦或是带有一定毒素的,它们照单全收,强健的身体让微弱毒素也能转化为营养。
所以兽族苦工在索拉斯大陆的南方一直都很受欢迎。
不夸张的说,在整个索拉斯最开放的地方就是德雷克家族所在的南方区域。
尤其是这座海港巨城——金橄。
泽拉斯大陆矮人所铸造的精密齿轮、来自南部大陆的火山玻璃器皿、亦或是北域冻土流传出来的稀有毛皮。
甚至还有贴着危险标签,来自异域链金工坊的魔能造物。
上述的物资都能在这里看到。
整个港口吞吐着巨量的货物,然後再以集散的形式经由陆路上的游商与海上的船商将各类物资运往四面八方。
如果把奥伦提亚联合王国比作是一位巨人。
它的心脏或许是圣·安瓦列斯皇城。
但负责连接心脏,让血液得以顺畅泵送循环的必然是金橄城。
「他们的胃口太大了,父亲。」
「但王国的虚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布莱库人在西域磨刀,北境的狼主在荒原啸聚,海蛇搅得沿海鸡犬不宁。」
「我们的陛下正在皇座上焦头烂额。」
狼主的归来对於大多数小贵族而言仍是秘密。
但对德雷克家族而言,并不算什麽新鲜事。
众所周知,秘密也是相对而言的,层次决定了能够接触到的秘密。
罗伊斯不置可否。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体型越庞大的巨人,将死之时,身上越容易滋生出蛆虫。
由内而外,由上至下。
它们磨牙吮血,只是为了饱尝腐臭的血肉。
「二皇子奥列格像只嗅到腐肉的鬣狗,四处串联。」
沉吟了片刻,卡莱尔的声音压低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南域九城,为何不能成为风暴中的磐石,甚至——新的航标?」
罗伊斯终於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火焰。
「二皇子之事,只是捕风捉影,切莫再提,此事也与我们德雷克家族无关。」
闻言,卡莱尔面露了一丝苦笑。
「二皇子动作如此明显————」
话音未落,罗伊斯就打断了他。
「你该不会认为陛下对此毫不知情吧?贼鸦的谍报早已堆满了皇城了的案头」
「那陛下为何——?」卡莱尔惊诧道。
对此,罗伊斯只是笑了笑,这笑容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嘲讽。
「因为陛下无法阻止,次子团已成气候,麾下精锐超过三万,还不算在海外扩编的扈从军和分团。」
「当年陛下同意奥列格组建次子团本意还是想让他吃些苦头。」
「没想到如今已经发展到颇具规模的水准了。」
「当然,只要不准许次子团入境,他们想一路畅通无阻的挺进皇城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陛下并非一无所有,但他知道不代表就有能力阻止。」
「况且现在皇城和国域中自有支持他的势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权力的博弈里押对筹码的。」
「千百年来,权力的更叠素来如此。」
罗伊斯把手搭在白玉质地的护栏上。
他跟卡莱尔算是比较正常的父子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近几年来罗伊斯就有意识的将卡莱尔作为继承人培养了。
而像是其它子女罗伊斯也早已用合理的产业分配让他们服从了安排。
其实跟拜伦伯爵相比,罗伊斯大公向来更重视子女的问题。
拜伦伯爵因为需要记挂的事情太多,而忽视了子女。
这是很正常的事。
世上从来没有完美之人。
这点,哪怕是罗伊斯大公自己也不例外。
卡莱尔双手交握,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罗伊斯微笑的看着他,解释道。
「南域九城连为一体,确实称得上是磐石。」
「但,卡莱尔,哪怕是磐石也会被滔天巨浪拍碎。」
「布莱库人想用蛮力砸碎枷锁,最终结果只是引得王国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和那些南部秃鹫更贪婪的分食。」
「孩子,我们要做的可不是磐石,而是舵手。」
他说到这里,返身走到了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前。
伸出手指轻轻点了在南翡翠海与索拉斯大陆在南域方向的交界海域。
「南域九城,血脉相连,商贸互通,利益一体。」
「我们不需要高喊独立,我们要的是更实质的自治。」
「最理想的结果其实就是那些泽拉斯的自由城邦。」
「让潘德拉贡
的王令在金橄榄港变成一张需要经过我们盖章才能生效的文书i
」
「让王国的税吏和驻军,变成我们港口的治安协管员!」
虽然嘴上嫌弃布莱库人的鲁莽和草率,但实际上罗伊斯的追求与之无异。
不过就算是相同的追求,达成目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
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
南域九城占据了诸多优势,完全没必要像布莱库人一样蛮干。
罗伊斯拿起海图桌旁一只产自南岛的精美陶杯。
里面盛着的是冰镇的南域本地葡萄酒。
阳光透过了拱窗,在深红的酒液中投下晃动的碎金。
「还记得拜伦·奥尔德林那个老狐狸当年给拉格纳的提议吗?」
「让我那个可怜的姐姐,嫁给当时还是王子的他。」
罗伊斯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冷意的弧度,眼神里可没有半点笑意。
有的只是沉淀了数十载的冰寒。
「拉格纳为了珊迪娜·特黎瓦辛那张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看不上德雷克家,这件事令我难以忘记。」
他的手掌稍微用力,那只名贵的陶杯「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深红的酒液顿时好像鲜血般蜿蜒流淌。
「他拒绝了德雷克的联姻,也就亲手斩断了将南域九城真正融入王国的最後一根韧索。」
「从他登基那天起,南域就只是王国的奶牛,而不是夥伴。」
「现在这头奶牛要自己决定挤奶的时间,以及究竟是谁能靠近它的食槽了。」
卡莱尔看着地上的碎片和酒渍,他听出了父亲话语里的坚决後,眼神变得更亮了。
「所以,我们拒绝二皇子是对的?」
「您可真明智,这麽说来————他开出的未来南境守护者和南域自由特区的空头支票,确实不如我们手中实实在在的船队和商会靠谱。」
「奥列格?」罗伊斯嗤笑了起来。
他从侍立在角落的老管家手中接过另一只相同款式的杯子。
这位管家无声且迅速地为他清理了地面。
「权力就是这麽一个坏东西,总会让无数人被冲昏头脑,他也不例外,只是个被权力欲给烧昏了头的次子。」
「被他母亲家族那些蛀虫和南部议会某些更贪婪的朋友」给推在前台的家夥。」
「他有优秀的军事指挥才能和不俗的口才,但也仅此而已。」
「单论做国王,他跟他的老爹一样都会是个外行。」
「跟他合作,无异於将金库钥匙交给一群惯偷。」
「他许诺的越多,背後索取的代价就越沉重。」
卡莱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您认为究竟是什麽样的人才能做个好国王呢?」
听到长子提出这样的问题,罗伊斯不紧不慢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其实很简单,要麽威震天下,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生不出叛逆的想法,成为真正的国君雄主。」
「要麽笼络诸域,让大大小小的贵族心悦诚服,使得每个利益团体和贵胄家族都紧密团结在周围。」
说到这里,罗伊斯忽然沉默了。
卡莱尔则好奇的追问道。
「还有一点呢,父亲大人?」
「呵呵呵,最後一点无人可以办到。」
他伸出手掌拂过了海图,面色肃然的补充道。
「那便是将所有的一切尽数推倒,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子民都收归王下。」
「把五根手指化为一个拳头。」
「让大陆中只有一个代表权力的声音。」
「但历代的君王都不敢这麽做,哪怕是以激进和强势着称的那几位国王也不例外。」
「这麽做,就要有举世皆敌的觉悟,所有的贵族和那些利益团体都会成为王座前的敌人。」
每次跟父亲长谈,卡莱尔都会感到受益匪浅。
这也是他对父亲心悦诚服,并不凯觎大公之位的重要原因。
敬畏、尊重、学习,当然还有亲情。
罗伊斯端起了新倒的酒水。
「我们要的自主,谁也给不了,别人也不会轻易给予。」
「奥列格只想用我们的钱和港口去填他争夺王座的窟窿。」
他抿了一口酒,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这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燥意。
「至於南部议会那些人——哼。」
「他们以为联合王国是一块可以随意切割的肥肉?」
「布莱库的密林会吞掉他们的佣兵,北域的寒风能冻僵他们的野心,海蛇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连奥秘殿堂都敢对抗。」
「他们只看到了王国的裂痕,却忘了这裂痕下埋葬敌人的能力依旧存在。」
「与他们合作可以,但必须按我们的节奏,在我们的地盘,用我们的规则来。」
「要借他们的东风,而不是被他们的风暴给卷走。」
他放下酒杯,转头示意卡莱尔跟上自己。
两人迅速离开了观澜塔,父子二人先後穿过了冗长的回廊和梯道。
几经辗转後步入到一座守卫森严没有任何窗户的建筑物内。
厚重的精金大门向两侧滑开,里面不是金碧辉煌的议事厅,而是一个庞大到惊人的地下工坊。
这里没有熔炉和铁锤,只有无数匠人伏案工作的动静。
还有精密仪器传出的滴答声。
「看这里,卡莱尔。」
罗伊斯最终停在一排长桌前。
这里的桌面上铺陈着南域九城及周边海域的微缩沙盘。
其精细程度甚至超过了王国军方的地图。
沙盘中山峦起伏。
河流走向与港口设施和主要道路都纤毫毕现。
而在相邻的另一张巨大桌案上则摊开着一叠
叠厚厚的帐册和设计图。
这些册子上设计的都不是普通的商船。
所描绘的舰船线条流畅而坚硬,上边预留的武器位密集得令人心惊,而龙骨结构更是为承载重物进行了特殊加固。
旁边散落的帐册则记录着超出正常商贸所需数十倍的铁料、魔能水晶和优质木材的采购与储备。
其来源复杂,泽拉斯、南部大陆,甚至还有部分来自王国本土。
只是通过诸多隐蔽渠道进行转手,最终才秘密汇集於此。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份人员名册。
上面登记的名字全都不是普通水手与工匠。
有许多赫然是退役的王国王牌舰队军官。
退役原因大多是「技术事故」。
还有隐退的军械局铸造大师和几位因研究危险领域项目而被奥秘殿堂边缘化的魔导师级别的施法者。
「这才是我们的底气,儿子。」
罗伊斯的声音在地下工坊中显得格外深沉有力。
「不要靠口号,更不要靠某个皇子的空头许诺,以及南部议会那些唯利是图的友谊。」
「要靠这些船,这些物资,还有这些愿意为南域未来效力的头脑和技艺。」
「王国试图不断地抽血,想用南域的金葡萄去填西域平叛和北境防御的无底洞。
「拉格纳的榨取越来越狠,但我们的帐簿无懈可击。」
「眼下是最坏的时代,却也同时是最好的时代。」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用他抽走的血,铸成我们自保的盾与矛。」
说到这里,他拿起一枚代表金橄城港口的棋子,稳稳地放在沙盘上属於它的位置。
「独立?」
「当然不!」
「现在不是时候,那只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要的是高度自治权。」
「当王国徵召令再次下达,我们的响应会慢上半拍。」
「当王国税吏要求提高份额,我们的帐本上也会适时多出天灾和海盗劫掠损失的详尽报告。」
「当二皇子或者南部议会的人想在我们的地盘搞小动作,那麽我们港务局的规章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和严格。」
他指尖在沙盘上划过一道无形的线,将南域九城紧密地圈连在一起。
「接下来的安排,我要你亲自跟进。」
「首先是加强城际联防,统一商贸关税,建立属於九城自己的海岸警备队。
「」
「但在表面上,我们依旧是王国的南域明珠,是最忠诚的封臣。」
「而在暗地里我们要让九城变成一个王国律法无法穿透,外部势力难以插手的铁桶。」
「要让拉格纳明白,动南域的代价他付不起,同时也是警告南部议会的秃鹫们,若想分食南域,得先问问金橄城的战船答不答应。」
罗伊斯并非手足无措,只是他的筹备都放在了暗中。
「王国这艘大船正在风暴中解体。」
「有人想当新船长,有人只想拆了船板卖钱,还有人想游到最近的孤岛占山为王。」
「而我们————」他拿起沙盘边缘一枚代表商船的小小模型,稳稳地放在代表南方海域航路的位置。
「我们要确保无论风暴如何肆虐,南域九城这条最坚固、最富庶的救生艇始终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要让它不仅能自保,还能在风暴平息後的新格局中,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就在他热切的教导自己儿子,为他解答王国局势的时候。
一名身穿低调灰色短袍的侍从快步走到卡莱尔身边,快速耳语了几句。
这是因为卡莱尔在名义上还兼任金橄城的事务官。
这也是个很锻链人的位置。
听完侍者的话,卡莱尔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将脑袋转向父亲转述道。
「父亲大人,王国的使者到了。」
「来的并不是税吏,而是——御前信使。」
「对方带来了国王的质询令。」
「主要质询的是上月以海盗威胁航道」为由拒绝了三支王国运输舰队在未缴纳特别护航费的情况下通过我们所控制海峡的事。」
「还有西域边防集结大军所需的油料、补给和春季口粮筹措之事。」
罗伊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通透的了然。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枚温润的橄榄核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掌心。
「质询令?」
「呵,看来拉格纳陛下终於从西域和北境的麻烦里,抽空闻到了南域飘去的味道。」
他看向儿子,眼神宛如鹰隼,还带着深深的期盼。
「记住,卡莱尔。」
「风暴已经来了,我们不是祈求怜悯的落水者。」
「我们是自己命运的掌舵人。」
「去接待那位御前信使吧,要用最周到的礼仪,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来报告。」
「当然,还有属於南域九城最坚定的立场。」
「让他和他背後的国王陛下,好好感受一下我们的忠诚。」
他拍了拍卡莱尔的肩膀。
後者受宠若惊的领命离去。
罗伊斯孤身站在沙盘前,目光格外的冷峻。
王国旧日的荣光在褪色,新生的贪婪在窥伺。
冰镇葡萄酒的凉意在提醒着他多年前那次被轻慢的联姻提议。
那不仅是一次拒绝,更是对南域潜力的一无所知。
他的姐姐郁郁寡欢於乡下的圣光修道院,直到生命的终结。
当年的拉格纳曾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并夺去了她的贞洁。
而成为王後是每个女孩的梦想。
就在姐姐等待着皇城发来的婚约时,收到的却是变卦的消息。
「姐姐,愿你的灵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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