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朕看走眼了

自己将自己逐出考场！

程皓一语落下，场内瞬间死寂一片，一道道错愕的目光向着程皓投去。

倘若程皓这么干了，可真是要开了大周朝的先例，破天荒头一遭，竟然有考官在阅卷时，因为与主考争论名次，将自己逐出了考场。

而且，还要开一个考场刚开始，主考官和副主考就被逐出考场，而后阅卷时又有考官被逐出考场的先河。

毫无疑问，此事一旦出现，必定是天下震惊，士林震荡。

陆士珍闻言，也是面色骤变，目光变幻不定。

倘若此事震得宣扬出去，那他在士林间的名望可就要彻底废了，只是，倘若就这么服软的话，他岂不是真成了做贼心虚。

如今这局面，他当真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唯有主考才有权力将人逐出考场，你这个副主考，没这个资格！”陆士珍沉默一下后，心中立刻做出决定，向程皓寒声道。

“我若要走，谁敢拦我？便是真被陛下治罪，我也心甘情愿！”程皓毫无惧色，高声道。

陆士珍心中立刻怒骂连连，思忖到底该如何决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几名礼部小吏引着一名太监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圣旨到！”

太监站定之后，便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朗声道。

陆士珍和程皓及一众考官，慌忙跪倒在了地上，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陛下怎么突然这时候传来了圣旨，难不成，陛下能掐会算，长了千里眼顺风耳，能够远远看到此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过来调停？

这时候，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春闱，尔等取士务虚秉公。另，待名评定名次，呈阅御览核定之际，将一应考生考卷尽数取出带来，朕要揭开糊名之后，御览苏哲的试卷。钦此。”

一语落下，阅卷房内瞬间死寂一片，一道道目光中满是错愕之色。

谁都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要亲自调阅苏哲的试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皇帝对苏哲的关注，

远远超乎寻常举子。

所谓简在帝心，莫过如此。

尤其是陆士珍，此刻更是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不敢想象，倘若是他真把苏哲的试卷黜落到了二等，到时候皇帝翻出来苏哲的试卷，再看了前三甲的试卷之后，该会是何种情况。

只怕，他这个翰林院掌院学士就要当到头了。

至于程皓则是满脸的喜色，心中欢欣鼓舞无比。

既然陛下开了金口，那么，陆士珍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将苏哲的试卷压到二等。

“陆大人，领旨吧。”这时候，管事太监合上圣旨，向陆士珍笑眯眯道。

“臣遵旨。”陆士珍闻声，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向着传旨太监躬身行礼称是。

“那便好，各位大人若是评好了，就跟咱家一道去向陛下复旨吧。”传旨太监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向陆士珍等人道。

陆士珍慌忙点头称是，陪笑道：“公公稍等，马上就好。”

程皓闻言，转头看着陆士珍，淡淡道：“陆大人，你现在还是觉得这名考生的试卷应该评为二等，而不是省元吗？”

陆士珍脸色铁青，盯着程皓看了看，还是压下心头的恶气，闷哼道：“本官方才想了想，此子虽然言辞犀利了些，但也是忧国忧民，倒也不算做错什么，若是评为二等，委实是有些可惜了，还是评作省元的话好一些。”

程皓闻言，嘲弄笑了笑，冷冷道：“陆大人果然是从善如流，为科举公平取士，下官佩服佩服！”

陆士珍哪里能不知道程皓这是在讽刺他，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闷哼一声，佯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知道，此时此刻，不管他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已经是徒劳枉费。

既然皇帝陛下要御览苏哲的试卷，那么，以苏哲的本事，省元已是板上钉钉。

他若是再敢拦阻，那就是跟皇帝对着干。

他现在心中更是忐忑一片，担心程皓道了御前之后，告了他的刁状。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传旨太监看着这一幕，笑而不语

，但眼珠子却是骨碌碌的乱转不停，看眼下这架势，似乎这阅卷房里方才是有什么故事啊！

这件事，等下回去之后，需得跟陛下讲一讲才是。

不多时后，春闱前三甲的试卷都已经评定了出来，传旨太监便带着陆士珍和程皓，又着人抬着其他的试卷，疾步匆匆的赶去皇宫，聆听圣训。

“两位爱卿临危受命，辛苦了。”赵璁看到两人后，褒奖一句，然后便将呈上来的三甲试卷打开，第一眼便看到了苏哲的试卷，当看到那横平竖直的笔画后，笑道：“此生这字迹虽然没什么书法可言，不过倒是够端正。常言说，字如其人，想来是个方正老实的考生。”

陆士珍和程皓温声，慌忙陪着干笑两声，赞叹道：“陛下眼光超卓。”

“方正老实是好事，朕也不求他一手好字，毕竟朕要的是治国贤臣，不是书法家，还是要看文章如何。”赵璁淡淡笑了笑，然后便拿起文章看了起来。

一看试帖诗，赵璁便赞叹不已。

他年年看省试前三甲的试卷，但唯有今科这试帖诗，写的是清新隽永，叫人耳目一新。

刹那间，赵璁心中更是忍不住有些暗笑起来。

如此诗词，只怕也只有苏哲才能写出来。

难不成，今科省元就是此人？

当即，赵璁又开始翻看律赋、策论、策问和帖经墨义，看了之后，自然更是赞不绝口，喟叹连连，紧跟着，向陆士珍和程皓笑问道：“这位考生的文采倒是不俗，每一篇都是字字珠玑，可见你们两个此番取士是用了心的。”

陆士珍和程皓急忙口称不敢。

紧跟着，赵璁又翻看了省试第二名和第三名的试卷，虽然也算不俗，可是，有了之前的珠玉在前，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乏味。

赵璁随意翻了翻后，便将试卷搁到一旁，道：“此子的省元当之无愧，来，破开弥封，看看今科省元到底是何许人也！”

皇帝金口玉言，太监便急忙奉上裁刀，由皇帝亲手揭开弥封，当看到试卷上的苏哲二字后，赵璁不由地呵呵笑道：“竟然是他，看来，是朕看走了眼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