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下马威

说实在的，在场这些人，除了元照，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安。剩下的哪一个都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毕竟头顶上这光照，看着是唬人，但仔细想想便也知道了。寂静做的可是镇压那些隐秘的活，哪里可能突然发疯一样把佛陀放出来？

倘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叫寂静护法白死了。

毕竟寂静护法之所以会陨落，究其原因，还是为了想办法压住那五色霞光，以及带来末法的佛陀。

结果他刚被楚秋一刀劈得尸骨无存的第二天，寂静就彻底失心疯，反倒亲手将佛放了出来。

怕是在幽冥当中，寂静护法有所感知，也会破口大骂。

但不管怎么说，元照确实觉得今日寂静的举动实在太过于反常。要知道，寂静司向来都是行事最为妥帖、绝无激进之举的组织势力。三司各司其职，寂静负责的便是兜底。

然而今日这场谈判还没开始，寂静便已经做出了数个让元照心头发紧的举动，现如今更是使霞光照住了整片区域，分明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他只能暗暗在心中期望寂静还有理智，可千万别做那种疯狂之举。

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陆微朝着元照看了过去，忽地一笑，说道：“无常东家继任之后，你我还没有打过交道吧？”

元照回过神，也不知该怎么回答陆微这句话。

顺着往下说，似乎有点太过于虚伪了。

明面上他们两人确实没打过照面，但是在接任无常东家之前，自己跟陆微可不是打交道那么简单。

最终，元照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大把头不必遮掩了，在场这些也没有会在意我们两个关系的人，不如把话挑明。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直接说一说，也好让我安心几分。”

“啊？这就不装了？”

陆微稍稍一怔，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楚秋等人笑了笑道：“哎，这位无常东家还真是琢磨不透啊。等会，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跟他也认识？不对，听你们这语气，好像不是认识那么简单。这位无常东家也是你那个……”

杨垂皇想了一下，皱着眉头道：“也是你那个皆苦的人？”

陆微摇头说道：“无常东家自然不可能是皆苦的人，但他的确认同我们皆苦的某些理念。

从前他还未接任这位置的时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帮助。

虽然之后也为了避嫌切断了这份联系，不过我还是一直感念他的帮助。”

“大把头说笑了，那点所谓的帮助，无论是谁都能够提供，哪需要独靠我来呢？更何况我当时是无常司的大掌柜，给你们的那些帮助也仅仅只是抬抬手指，放了你们一马罢了。”

元照自是不愿居功，随即说道：“叙旧的话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说吧，现如今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摸清楚寂静眼下的态度。”

他的语气稍微有些忧心，摆明了是放不下这件事。其实倒也不怪他这般紧张，如果寂静真的发疯了，那今日必然是免不了一战的。以他这个小身板卷入其中，是死是活尚未可知，但大概率也是要步那寂静护法的后尘了。

仔细想来，元照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亲自赶来，而是等待这边的结果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但事到如今，说其他的也来不及了，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陆微身上，以其这位大把头的确是早有腹稿，知晓该怎么跟寂静谈判。

而陆微也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大包大揽地说道：“放心吧，我跟寂静主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自然是能够摸清他的脾性。”

楚秋瞥了陆微一眼，说道：“大把头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觉得今天这件事你肯定是要办砸了。”

“夜主这般不信我，那可真是让陆某有些伤心了。”陆微苦笑了一声。

可一旁的通神也是点头说道：“我觉得前辈说得没错，大哥，你的确不是很靠谱。至少到现在，你还说不清楚到底该怎么跟寂静司谈判。”

“你小子还不是真的大把头，现在就

想骑到我头上来了？”陆微没好气道，“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你记住了，如果连我不知该怎么对付寂静，那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知晓之人了。”

“既然大把头有这样的自信，那我多多少少就放心了。”

元照吐出口气，却也没有接着追问下去。

无论陆微是不是在强装镇定，总而言之，此事也必须得拜托给他了。这也是元照知晓楚秋要将这件事交给陆微时，并无反对之意的根本原因。

因为皆苦的特殊性，决定了寂静不可能对他出手。

反倒是其他两司，包括这岛上的任何一人，本质上都是受制于寂静，唯有皆苦能够跳出这个桎梏。

“无常东家先别急着放心，我倒是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忙。”陆微忽然说道。

听到这话，元照也是点头道：“只要能够帮得上忙，不论是什么事，大把头尽说无妨。”

陆微也不客气道：“虽说无常司不像无我寂静那样背负了许多传承和隐秘，但你们的消息最是灵通。我想要请教无常东家，现如今的寂静可还是当年的寂静？先不忙着回答，你可以仔细考虑之后，再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便是我想要的帮助了。”

此话一出，元照尚未开口，楚秋倒是来了几分兴趣，问道：“大把头是怀疑现如今的寂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不好说。”陆微说道，“我观寂静行事确实有些极端，虽然不排除在这些年之中，他遭遇了某些事，导致性情大变。可一个人的性格就算变得再多，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由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不过短短数年间，就让寂静的行事与先前截然不同，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有人偷梁换柱了。”

“这不可能吧？”元照沉吟了一声说道，“寂静东家是这都天岛上被保护得最严密的那人，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暗中下手，将他给暗害了？”

“正因如此，他才是最有可能被害的那个人啊。”陆微说道，“无常东家不妨想一想，连你和无我东家都见不到寂静几面，整个都天岛上，除了寂静司有限的几个人，谁能够知晓寂静现如今的状态？正因如此，若是有人想要暗中动手，反倒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这话倒也没错。

正因为寂静本身就十分神秘，从来都不暴露在人前，这么多年以来，根本就没几个人见过他，也因此使得寂静才是那个最有可能被暗中谋害之人。

可元照哪怕只是想了想这件事，都觉得通体生寒，立马否认道：“这绝对不可能！如果寂静早就已经被人给暗中更换了，那这些年来都天岛上的种种情况，以及今日所发生的事，岂不是由另一个我们所不知的陌生人一手操控？那现如今我们所做的全部准备都成了无用功啊。”

他越是思考，便越觉得有些恐怖。

倘若真有另一个人的意志凌驾在寂静之上，或者说是凌驾在所有人之上，将都天岛带向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那他们岂不是早就偏离了最初的打算和计划？

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陆微笑了笑，说道：“看来无常东家心里不愿承认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你有这种态度，就足以说明这些年来寂静的一些细节确实经不起推敲，你虽然没有回答问题，但也算是替我解答了这个疑惑。”

“倘若寂静真的被人给暗中害了，现在这个会是谁呢？”

楚秋看向了陆微，问道。

不好说，谁都有可能。也许是寂静司的某一个大掌柜，也许是从前卸任寂静主之位的某一个东家，又可能是无常无我两司的某个大人物。

都天岛上镇压了无数隐秘，但彼此之间也是靠着秘密来维持，纠缠不清，很难说清楚互相的根底。陆微缓缓地说道，但我猜测，此人不会是太过古老的人物，很可能就是这两代出现的，而且我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一个人选，或许这人跟我们皆苦有关系。

杨垂皇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皆苦有人暗中害了这位寂静主，然后取而代之，成为了都天岛的实际掌控者？那你们为何还会被逼得到处逃窜？倘若真是皆

苦干的，那这些年来皆苦所遭遇的一切，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就连危天衡也皱住了眉头，说道：“危某也不觉得这件事会跟皆苦有关。”

“我当然不是说皆苦的某任大把头成为了现如今的寂静东家，只是说这件事跟皆苦有些关系而已。”

陆微无奈道，“这个人大概率还是寂静司内部的人，否则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我只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人选，却不一定猜准了。但不管如何，还是得见过现在这位寂静，再说其他的。”

现如今，猜测此人存不存在和猜测他的身份，本就没有多少意义。陆微想要确定的，其实就是寂静到底还是不是当年他所认识的那个人。现在从元照的态度上来看，已经窥得了一二。

很大概率正如自己心中所想：寂静换了人。但他也丝毫不慌，反倒是更有几分干劲，笑着说道：“但也正因如此，这件事才有我出手的必要啊。”

通神斜眼看向陆微，欲言又止。

元照也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打击这位大把头的自信。

比起‘自己人’的不信任。

反倒是楚秋抚掌轻笑，点头说道：“意气风发啊，大把头。”

“夜主过誉了。”

杨垂皇也是面带笑容，虽未发一言，但摆明了没把那寂静司放在眼里。

危天衡倒是有心想劝，可一想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倒是通神跟元照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好在陆微这几句话也算是多少冲淡了愁绪。接下来这段路，便只有楚秋跟陆微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了那爆发出霞光的建筑之前。

“这里便是寂静司的真正总部了，就连我也只是来过三次而已，其中一次还是在我接任无常东家这个位置以后，前来见寂静。”

望着前方那散发着几分诡异气息的庞大建筑，以及门前那条磨得有些乌青的石板路，元照不由想起了当初的许多事。

楚秋淡淡说道：“连门都不开，看来这位寂静东家是真的把我们当成恶客了。”

杨垂皇笑着说道：“难道我们不是？”

楚秋一怔，随后也是微笑道：“说得没错，那咱们还客气什么？破门吧！”

话音刚落，杨垂皇已是取出了金色长棍，迈步上前，一棍砸了过去，将那大门连同院墙直切轰塌。烟尘滚滚向前弥漫开来，也使得内中的场景暴露出来。就见那浓烟深处，一道道身影缓步走出，尽是身穿黑衣、面无表情、肤色有些灰白的武夫。

看到这些人，陆微顿时想起了昨日在墨莲池外见到的那一幕，叹息了一声道：“寂静这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呀！”

“这也能叫下马威？不就是一群连四品都不到的……”

杨垂皇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扫，便发现了这些人身上的端倪，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如此，这都是外面那些势力埋在你们都天岛上的钉子吧？”

陆微点头道：“不错，我本以为昨日所见的就是全部了，不承想寂静还留了一部分人在这里，看来这是想要让我们亲自动手，杀了这些暗子。”

“我猜寂静这么做，也是为了逼皆苦跟外面那些人断了联系。不错，确实把皆苦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深得我心。”

陆微笑着说完以后，迈步上前，似乎也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然而就在这时候，杨垂皇忽地一笑，伸出金色长棍，便是将陆微给挡了回去。随即有些不屑地说道：“搞这么些人肉盾在前面，就以为能够挡住咱们的脚步了？看来这位寂静东家虽然掌握了不少隐秘，但对于武道一途，却是少了些了解啊。

他难道不清楚，三品境界的武夫，对这些中三品境，简直就是碾压一般的存在。想要收拾他们，又何须杀人？”

就在杨垂皇的话音刚落，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出来，源源不断的真气蔓延，铺天盖地，朝那些面无表情的武夫压了过去。